陆晓龙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些人的财富、权势,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砝码,压在他的肩上,或者说,压在他即将挥出的拳头上。
“我明白各位的意思。”陆晓龙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了几分,“但我打拳,有我的原则。我的拳头,只为自己和真正的对手而挥。打假拳,不可能。”
雅室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陈老板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其他几位大佬也皱起了眉头。就连阎罗,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
谁也没想到,陆晓龙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在这个场合,再次明确拒绝打假拳。
“年轻人,有原则是好事。”赵老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清底细,“但有时候,过刚易折。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阎老板赏识你,我们看好你,这本身就是一种投资。投资,自然是希望看到回报的。”
他的话语不带丝毫火气,却比陈老板的咄咄逼人更让人感到压力。他没有明确要求陆晓龙打假拳,但“回报”二字,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是在提醒陆晓龙,认清自己的位置和价值来源。
陆晓龙迎上赵老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的回报,就是在擂台上击败每一个对手。除此之外,我无法承诺更多。”
“砰!”陈老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陆晓龙!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没有阎老板,没有我们捧你,你不过是个退役找不到工作的穷大兵!真以为自己无敌了?”
面对陈老板的暴怒,陆晓龙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让陈老板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好了。”阎罗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既是针对陈老板的失态,似乎也是针对陆晓龙的倔强,“晓龙的意思,我们知道了。颂帕那边,我们自有安排。晓龙,你先回去休息吧,好好准备比赛。”
他挥了挥手,那两名黑衣壮汉立刻上前,示意陆晓龙离开。
陆晓龙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雅室。他知道,今晚的表态,已经将他推到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他拒绝了这些幕后大佬们潜在的“安排”,等于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和利益。
但他不后悔。有些底线,一旦突破,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可以是别人手中的刀,但不能是连刀柄都无法掌控的、指向任何方向的刀。
回到那间冰冷的公寓,陆晓龙站在窗前,望着山下那片璀璨却陌生的灯海。与颂帕的终极对决尚未开始,但擂台之外的博弈,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难走。那一脚定乾坤的潇洒,或许只存在于擂台的聚光灯下。而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是无尽的暗流与杀机。
山顶茶舍那场不欢而散的会面,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在陆晓龙被送回那间顶层公寓后,才真正开始扩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番毫不妥协的表态,已经触怒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利益集团,尤其是那个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赵老。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医生依旧准时来,训练也可以照常进行,甚至没有人限制他在公寓内的活动。但陆晓龙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正在慢慢收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他没有坐以待毙。在有限的自由里,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恢复和训练中。与卡洛斯一战,虽然胜了,但也暴露了他在高速、灵巧型对手面前,因伤势而存在的应变短板。颂帕的风格与卡洛斯截然不同,是另一种极致的刚猛与凶狠,但万变不离其宗,身体的绝对状态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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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仅仅依赖医生安排的理疗,而是在夜深人静时,尝试运转军中那位神秘老教官传授的、据说是传自某个古老流派的内养功法。那并非什么武侠小说中的内功心法,更像是一种通过特定呼吸节奏和意念引导,来激发身体潜能、加速修复损伤、凝聚精神意志的法门。过去在军营,他只当是强身健体的辅助,如今身处绝境,这成了他唯一能主动抓住的、超越常规医疗的稻草。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深长的呼吸都仿佛牵动着受损的经络,带来酸胀与刺痛。但他坚持不懈,如同沙漠中的旅人吮吸着稀少的露水。几天下来,他隐隐感觉右肩深处的撕裂痛楚似乎减轻了一丝,左膝的沉重感也略有改善,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疲惫感消散了不少,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沉静。
这天下午,他正在客厅的空地上进行核心力量训练,那部唯一的手机响了。是阎罗。
“准备一下,半小时后,训练馆。”阎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完便挂断。
该来的,总会来。陆晓龙深吸一口气,知道平静结束了。
再次来到市郊那座由仓库改造的训练馆,气氛明显不同。馆内除了几个日常见到的陪练和那个寸头男,还多了几个陌生面孔,气息精悍,眼神冷漠,显然是阎罗手下的核心人员。阿杰也在,他站在角落,看着陆晓龙,眼神复杂。
阎罗并没有出现。负责安排训练的,是一个脸上带疤、被称为“刀疤”的中年男人,他是阎罗手下负责拳手事务的直接头目。
“陆晓龙,”刀疤的声音沙哑,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阎先生吩咐,从今天起,你的训练由我直接负责。终极擂台赛临近,你的对手是泰拳王颂帕,这是你迄今为止最强的对手,不容有失。”
他挥了挥手,旁边一个手下立刻将一叠厚厚的资料递给陆晓龙。上面是颂帕更加详尽的资料,包括他几乎所有能找到的比赛录像分析,甚至包括一些非公开的练习赛记录。资料详尽得令人发指,将颂帕的技术特点、攻击习惯、体能分配、乃至一些细微的身体语言暗示都标注了出来。
“这是团队分析的成果,你需要尽快熟悉,并融入到你的训练中。”刀疤指着资料,“颂帕的弱点,在于他过于依赖前置腿的压迫式进攻,以及内围缠斗时,过于追求肘膝连击,对下盘的防守会出现瞬间松懈。这是你的机会。”
陆晓龙翻看着资料,心中却是一片冷然。这些分析确实专业,甚至比他自己的判断还要细致。但这更像是一份“作战指令”,目的性极强,完全是为了“击败颂帕”这个结果服务,带着浓重的功利和操控色彩。
“另外,”刀疤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盯着陆晓龙,“为了保证比赛万无一失,你需要开始进行一些‘适应性’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