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能为我大唐、为我父皇流血。
明日他就能为了柴家的利益、为了他父亲柴慎的野心、为了他关陇柴氏的门楣荣光,毫不犹豫地将刀锋对准任何人。
包括他的妻子!包括这长安城!包括我李唐皇室!这种世家的忠诚,从来都带着价码!
绳结就是绳结,无论它看起来是用金线还是血丝编织的,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束缚!就是交易!就是让凤凰低头!”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仿佛看透了冰冷的现实。
她不是不承认柴绍的勇武,她只是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交易的一部分,成为维系那脆弱平衡的牺牲品!
“公主的心事,在这儿。”
逸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洞穿人心。
他指尖那点深邃的青芒并未熄灭,此刻轻轻抬起,隔着数步之遥,虚虚点向李秀宁剧烈起伏的心口。
一缕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的青色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瞬间跨越空间,没入李秀宁的心口。
“啊!”李秀宁浑身剧震!并非疼痛,而是一种灵魂被窥探的冰冷和眩晕感。
刹那间,一幅被深埋在她记忆最底层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恐怖幻象,被那缕青光强行映照出来,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也仿佛投射在醉天仙这布满废墟的空气中。
冲天而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那不是长安的宫阙,而是一座陌生的城楼。
年幼的她,大概只有五六岁,被乳母死死抱在怀里,站在城楼一角,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城楼下,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穿着杂乱甲胄的叛军,喊杀声震耳欲聋。
城楼上,守军死伤惨重,防线摇摇欲坠。
她的母亲,窦皇后(李渊之妻),那时还年轻,穿着一身染血的宫装,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决绝得令人心碎。
母亲的目光扫过城楼,最后落在了她身边——那个比她大不了几岁、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姐姐身上。
在年幼的李秀宁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她的母亲,那位平日里温婉慈爱的母亲,竟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她身边的姐姐推下了高高的城墙。
姐姐凄厉的、短暂的尖叫划破夜空,随即被城下的喊杀声淹没。
母亲转身,死死抱住吓傻了的李秀宁,声音嘶哑而绝望地对残存的护卫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