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传来的力量是如此坚定,如同磐石,带着不容置疑阻止的意思。
但单雄信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磐石般的手掌中,蕴含着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颤抖。
那是身体本能对创伤的恐惧?
还是对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后残余的惊悸?
亦或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悲悯?
“秦王……”
单雄信的声音粗粝沙哑到了极点,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仇恨灼伤的喉咙深处硬挤出来。
“你这条命……”
他的目光扫过李世民苍白的面容,那尚未恢复的血色,那肩头隐忍的伤痛。
“……是要留着收拾这烂摊子,替天下人做事的!”
他猛地一发力,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瞬间贲张,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量,将李世民紧握匕首的手连同那柄象征性的凶器狠狠地向外推开。
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李世民身体重心下沉,似乎想要顺势代父下跪谢罪。
单雄信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如同铁箍般牢牢托住了李世民的手臂,阻止了他下跪的趋势。
“你若真跪了,真断了臂……”
单雄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崩溃后的极致疲惫,还有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自嘲。
“待你登临大宝、龙御天下那日,就算你不追究,我单雄信,我单家剩下的人……还有命走出这长安城吗?”
这诘问,带着血性,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洞悉人心的苍凉。
他并非惧怕李世民,而是深知权力的游戏规则。
秦王若因他而伤残甚至身死,无论原因为何,作为直接的导火索,他单雄信和单家仅存的族人,估计还包括自己的妹夫一家,必将被新帝登基后,那些满腔怒火的追随者,又或另有心思的野心家们的猜忌彻底碾碎,说不定还要牵连妹夫一家。
这血仇,报与不报,单家似乎都难逃绝路。
这其中的绝望与无奈,如同冰冷的雪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部分狂暴的怒火,只剩下沉重的悲凉。
这带着血性又隐含无尽悲怆的诘问,如同锋利的锥子,猛地戳破了亭内那紧绷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