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将茶盏放下,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了姑父的谱,脸上也重新挂上了长辈的笑容,目光落在谢明昭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昭儿啊,姑父今日前来,是为了妙仪那丫头。”
他叹了口气,仿佛一个为儿女操碎了心的父亲,“她在谢家叨扰,也住了挺久的时日了,府中老太太年事已高,成天念叨着想孙女,茶饭不思的,这不,前两日听说她在栖霞寺受了惊吓,我这做父亲的,更是心急如焚,寝食难安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明昭的反应。
见对方只是垂眸用着手中的茶盏,神色平静无波,便继续用一种半是责备半是心疼的口吻说道:“妙仪这丫头也是,太不懂事了!玩起来就不知道想着回家了!如今又受了惊吓,更是需要亲人在身边照顾宽慰,所以,姑父这次是特意亲自来接她回府的,老太太见了她,这心病自然也就好了。”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牵挂女儿、孝顺母亲的好父亲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然而,他话音未落,谢明昭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随即,他缓缓抬起了眼。
那双沉静的凤眸里,再无半分方才表面上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嘴角那抹极淡的冷笑,此刻极尽嘲讽。
早不接,晚不接。
偏偏在他孙元礼的续弦夫人王锦华,因为其娘家“失势”之后来接?
这其中的算计,昭然若揭!
王锦华出身琅琊王氏旁支,虽非嫡系,但仗着王氏的余荫,在孙府作威作福多年,对孙妙仪更是百般苛待。
孙元礼对此心知肚明,却因贪图王氏能带来的那点人脉和助力,一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王氏自顾不暇,王锦华这枚棋子彻底成了废棋,失去了利用价值。
他孙元礼立刻就想起自己还有个流着谢家血脉的女儿了?
这是吸不动王家的血了,转头又要来吸谢家的血了?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父亲!
好一个“思念心切”的祖母!
谢明昭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