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潞州城的范围，官道上的人流逐渐稀疏。战争的阴霾似乎被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初秋原野的萧瑟与空旷。枯黄的野草在风中起伏，远山如黛，天空高远，却带着一丝乱世特有的苍凉。

李天然不敢走大路，带着莹勾拐入了一条偏僻的樵夫小径，沿着山脚前行。他的目标是尽可能远离潞州，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再从长计议前往渝州城的路线。

莹勾已经脱掉了那件让她嫌弃的灰色斗篷，重新露出了那身标志性的红衣。赤足踩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她似乎更加自在，血眸中的神色也灵动了几分，不时会被惊起的飞鸟或是路边一簇顽强的野花吸引目光。

“天然，糖。”她偶尔会停下，指着某种看起来鲜艳的野果，用简单的词汇表达需求。

“那个不能吃，有毒。”李天然总会耐心地解释，然后从干粮袋里拿出粗面饼递给她，“吃这个，等到了下一个城镇，我给你买真的糖。”

莹勾会接过饼，虽然对不能立刻得到糖有些失望，但还是会小口吃起来。她对李天然有种近乎本能的信任，这种信任，是在尸山血海的初遇、暗巷无情的守护、以及城门口那场“表演”中，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黄昏时分，他们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决定在此露宿。

李天然熟练地收集柴火，用宝贵的火柴升起篝火。火光驱散了秋夜的寒凉，也带来了些许安全感。他拿出干粮，就着溪水，这就是他们的晚餐。

“我们大概走了三十里，暂时应该安全了。”李天然一边啃着饼，一边在心里盘算，“明天找个附近的村落，打听一下具体位置，最好能买两件更合身的衣服，再弄点盐和真正的干粮。”

莹勾对规划不感兴趣，她吃完自己的饼，就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血眸映着跳动的火焰，仿佛那里面有一个奇妙的世界。她手腕上的银镯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夜色渐深，山林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溪水潺潺的声音。

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直安静看着火光的莹勾，忽然抬起头，血眸锐利地望向密林深处的黑暗，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察觉到了威胁的小兽。

李天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警惕起来：“怎么了？”

“有人。”莹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肯定，“很多…马蹄声。”

马蹄声？李天然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水声，他什么也没听到。但他毫不怀疑莹勾的感知。

是玄冥教的追兵？还是潞州城的晋军？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如果是大队骑兵，在这种开阔地带，他们几乎无处可逃。

“能判断方向和人数吗？”李天然压低声音，迅速将火堆用泥土掩埋，只留下一点微弱的余烬。

莹勾凝神感知了片刻，血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是…这边。在那边…”她指了指与他们来路呈夹角方向的官道，“很快，过去了…”

过去了？不是冲着他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