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急,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谷中的呜咽声更响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场对峙。
剑骸见他不答,也不再追问。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并未指向李不言,而是虚按向地面。
“既然不语,那便让这满谷剑魂,代老朽一问。”
话音落下,整座葬剑谷仿佛活了过来!
“嗡——”“锵——”“铮——”
无数断剑残骸开始剧烈震颤,发出或清越或嘶哑的鸣响。一道道颜色各异、或强或弱的剑意自残骸之上升腾而起,如同被惊醒的幽灵,汇聚成一股庞大而无形的洪流。
这洪流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势”,一种承载了无数剑者临终执念、悲愤与不屈的意志洪流,朝着李不言碾压而下。
这不是凡间的武学,这已近乎于“道”的压迫。
面对这足以让宗师心神崩溃的剑意洪流,李不言终于动了。
他依旧没有拔刀。
只是再次用拇指,轻轻推开了“寂灭”的刀镡,同样只有寸许。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那股汹涌澎湃、席卷而来的剑意洪流,在靠近他身前三尺之地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的墙壁,轰然四散!
不,不是四散,是“臣服”!
那万千道桀骜不驯、充满了各种激烈情绪的剑意,在触及那寸许刀锋弥散出的微妙气息时,所有的躁动、所有的锋锐、所有的不甘,都在刹那间平息、温顺下来。
它们不再具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像是迷途的孩童终于找到了归宿,环绕在李不言周围,发出低沉的、近乎呜咽的轻鸣,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乃至……恐惧!
剑骸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守护剑冢一生,与万剑心意相通,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存在能让这些骄傲的剑魂,连抗争的意志都无法升起,便直接选择了彻底的臣服!
李不言没有理会周遭温顺如绵羊的剑意,他迈开脚步,从僵立的剑骸身边走过,径直来到石屋后方。
那里,矗立着一座高达三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光滑如镜,其上无字,却散发着最为古老、最为纯粹的剑道意志——这是葬剑谷的根基,初代剑祖坐化之地留下的“无字剑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