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粗布衣裙,腰间系着同样洗得发白的围裙,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却并不纤弱的手臂。
她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被汗水濡湿,贴在细腻的皮肤上。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健康的红晕,鼻尖上甚至还有一点刚才在灶台前忙碌时沾上的锅灰。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陶大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红烧肉。那是他根据遥远记忆里的味道,尝试用星源大陆能找到的、味道相近的香料和一种甜味的野果,捣鼓出来的“异界版”红烧肉。
“忙活半天,就弄出这么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沈烟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眼睛里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她将碗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伸手,很自然地用手指擦了擦了陈浊脸。“瞧你,做个饭比下地还累似的。”
小主,
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触感真实得让梦中的陈浊几乎想要落泪。
“尝尝看,说不定很好吃。”
沈烟拿起桌上的竹筷,夹起一小块肉,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嘴边:“喏,夫君先尝。”
他张口吃下。肉质软烂,带着果木的清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咸,虽然与他记忆中的味道仍有差距,但在星源大陆,这已是难得的珍馐。
“怎么样?”她歪着头问,眼神专注。
“一般般吧。”他故意。
沈烟噗嗤一声笑了,眼波流转:“口是心非。”她自己又夹起一块,细细品尝道:“真的很好吃呢!夫君,你怎么总能想出这些新奇又美味的东西?我们竹桥村,不,怕是整个星源大陆,都没人会做这个。”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她的笑容纯粹、温暖,不带一丝杂质。满是爱意与崇拜。
陈冬儿在他怀里也跟着咿咿呀呀:“娘亲,冬儿也要!”
“好,好,给我们冬儿也吃一小块。”沈烟笑着,又夹起一小块,细心吹凉,喂到女儿嘴里。
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女儿的笑声,和妻子温柔的低语。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成永恒。
这十年,没有修仙长生,没有权势争斗,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相濡以沫的温情,和看着女儿一点点长大的喜悦。
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珍贵。珍贵到,梦中的陈浊宁愿散去一身通天修为,折断所有前路,只求能永远停留在此刻,与这个会为他揩汗、会真心夸赞他、眼中只有他和女儿的沈烟,平凡度此一生。
……
陈浊眼皮颤动,猛地从床上“惊醒”。
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只有星空北苑的白色天花板。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抬手,指尖触到眼角。
那里,一片冰凉的湿意,清晰无比。
与此同时,星源大陆,魔宫深处。
万年玄冰玉雕琢的帝座之上,魔族女帝沈烟骤然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她额间沁出的已不是细密冷汗,而是涔涔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刻刀凿进了她的神魂。
她梦见自己穿越时空缝隙,终于来到了“蓝星京都”。
映入眼帘的,是彻底颠覆她认知的景象。
无数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的“巨塔”(高楼),街道上,钢铁铸成的“盒子”(车辆)首尾相连,速度快得惊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浑浊、陌生,带着淡淡刺鼻气味的气息。
她凭借着灵魂中那一点与陈浊、与陈冬儿微弱的血脉牵连,跌跌撞撞地寻找。终于,在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公园里,她看到了让她神魂俱颤的一幕。
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甚至还有洁白的鸽子在踱步。陈浊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礼服,眉宇间的风霜与阴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松弛与愉悦。
他怀中抱着他们的女儿陈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