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吕州市委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喝。
代理市委书记的第一天就面临如此棘手的难题,让他感到肩上的压力如山般沉重。那支在他指尖旋转的钢笔仿佛是他纷乱思绪的外化,每一次转动都在权衡着各种利弊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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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康同志,情况就是这样。”省委调查组的组长贺建军合上笔记本,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赵书记特别关心吕州的稳定问题,希望你们能找到既合法合规又能保障群众利益的解决方案。”
贺建军的表情官方而克制,但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代表的不仅是调查组,更是省委主要领导的意志,这种隐形的压力比任何直言不讳都更有分量。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省委希望尽快平息事端,哪怕需要一些变通。几位常委交换了眼神,各自在心中掂量着这句话的分量。
彭小明作为民众钢铁厂的代表,此刻正襟危坐,脸上堆着谦卑的表情,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狡黠泄露了他内心的算计。
他将一沓材料推到桌前:“李书记,我们厂已经联系首都钢铁研究院做了技改方案,计划投入一亿元进行设备升级和环保改造。”
“只要政府允许我们逐步恢复生产,一定能解决三千工人的就业问题。”他的语气恳切,仿佛真心实意为工人着想,但那过分流畅的陈述让人怀疑是否经过多次排练。
李达康的目光扫过会场,看到易学习紧绷着脸,那双总是透着坚定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赞同;李钢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嘴唇显示他正强压着情绪;张伟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不时调整坐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姿态来面对这个尴尬的局面。
“达康市长,”易学习突然开口,声音硬朗如铁,“民众厂的问题不是简单的整改就能解决的。系统性的造假和违法经营,必须依法严肃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他的手掌不自觉地按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仿佛在质问每个人的良心。
李钢点头附和,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旦开口子,以后别的企业有样学样,我们怎么监管?法治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他的目光与李达康相遇,没有任何闪躲,明确表达着自己的立场。作为纪委书记,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妥协而导致的严重后果,这一次他决不让步。
张伟却提出了不同看法,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忧虑:“道理是这样,但三千工人的安置不是小事。全部转岗需要时间,这期间的稳定问题不能不考虑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焦虑。作为分管财政的副市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安置这么多工人需要付出的经济和政治成本。
会议陷入了僵局。李达康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知道易学习说得对,但现实的压力却让他难以决断。
就在这时,秘书轻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李书记,这是民众厂提交的由首都钢铁研究院出具的技术改造方案,他们已经送到了市委办。”秘书同时在每一个常委的面前都放了一份!
李达康翻开方案,里面详细列出了技术改进措施和监管方案,看起来专业且可行。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份方案来得太巧,太及时了。那精美的装帧和过于完美的数据反而让人心生疑虑,就像一件过分精致的礼物,让人不禁怀疑包装下的真实内容。
“看起来不错啊。”张伟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有首钢研究院的专业方案,监管问题就好解决了。”他的表情轻松了许多,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易学习却冷哼一声,嘴角带着讽刺的弧度:“首都钢铁研究院?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为这种规模的民营企业做方案了?这背后的费用是谁承担的?”他那锐利的目光直指彭小明,让后者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会议室外,高育良正在党校宿舍里通过加密线路与祁同伟通话。
“情况不妙,”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中还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似乎正在查看什么文件,“李市长好像被说动了,那份技改方案做得太漂亮了,几乎无懈可击。”他的语气中透着 无奈,仿佛明知道有问题却找不到突破口。
高育良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方案。你注意看他们的资金预算和工期安排,肯定有不合理的地方;还有监管流程,必然有可以钻的空子。”他的目光变得深邃,穿越前的经验让他深知再完美的方案也经不起仔细推敲。
“但是李市长压力很大,调查组明显在施压,工人代表还在市委门口等着结果...”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无奈,那是一种明知道正确方向却无力改变的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