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阴井幻象

陈九渊的手指离水面只剩半寸。

井里的脸没动,可他掌心的钥匙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他没缩手,也没往前送,就这么僵着,像根插在泥里的桩子。

九幽铃突然自己震了一下。

不是响,是颤,顺着裤兜往骨头里钻。那股劲儿让他手腕一抽,指尖擦过黑水——

涟漪炸开。

不是一圈,是一百圈,层层叠叠往外推,把父亲的脸扯得扭曲变形。紧接着,整口井像活了,水面上浮出画面:雪夜,山庙,一个男人跪在门槛前,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他正把一枚青铜铃铛塞进孩子手里,动作急,却稳。铃身刻着九道冥纹,和现在他身上这枚一模一样。

画面再转。

男人站起身,转身走向庙外漆黑的地缝。缝里爬出个东西,没有脸,通体灰白,四肢反曲,像具被人拧过一遍的尸体。男人迎上去,张开双臂,像是拥抱,又像是阻挡。

然后,地缝合拢。

画面碎了。

陈九渊猛地后仰,撞在墙上,脑壳嗡嗡响。他喘着气,嘴里发苦,像是刚吞了口腐土。

“不是被害……”他喃喃,“是他自己去的。”

阿箐靠在另一边墙边,听见了,没吭声。她盯着井口,手指悄悄摸向袖子里最后三张画皮。纸边都磨毛了,一张是空脸,两张是模糊轮廓,连画皮术最基础的“借相”都没完成。刚才那一阵阴风吸走她所有成品,现在这些,是命根子。

小七还在昏睡,靠着石壁缩成一团,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井水又开始冒泡。

不是缓慢渗出,是往上顶,像有东西从底下撑着。黑色水花溅到陈九渊脸上,冰得他眼皮一跳。

钥匙在他怀里动了。

不是发烫,是挣。像里面有只虫子要钻出来。下一秒,它自己弹开了衣襟,飞出去,直奔井口中央一块凹陷的锁孔。

“操!”陈九渊扑过去抓,晚了。

钥匙“咔”一声,插进去了。

井面炸开。

一只手掌从黑水中伸出来,不是实体,是黑雾凝成的,五指张开,直抓他喉咙。速度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风压刮得脸生疼。

阿箐比他快半拍。

她整个人横着撞过来,把他往后一拽,同时甩手——三张画皮全飞出去,在空中结成三角阵,贴着井沿围了一圈。

雾手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