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一幕。那是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场景——斩杀尸王,终结诅咒。可现在再看,动作顺序变了。他不是在杀,是在……献祭。
镜头倒退。
他看见自己把铃铛塞进尸王胸膛,然后退后一步,跪下,磕头。接着,尸王抬手,把他拉起来,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走向地底深处。
再倒退。
更多画面闪现:火堆旁,一个赶尸人自焚;山崖边,另一个割喉谢罪;海底洞窟里,有人抱着铜铃跳进井口……每一个死法都不同,但最后都会变成那团无面的东西。
而每一个死去的铃主,临终前最后一眼,都在看他。
看着现在的他。
他猛地闭眼,掌心按住九幽铃。
“借壳问命。”
不是对尸体用,是对这镜子。
一股冷流顺着指尖冲进脑子,但他没感觉到亡魂残留。没有执念,没有怨气,只有一段段被刻进时间里的记忆,像碑文一样排好队,等他来读。
他睁开眼。
灰白瞳孔缩了一下。
他明白了。
父亲那晚不是被邪祟害死的。他是故意让尸变发生,就是为了逼他捡起铃铛。七代铃主,没人是意外死的。他们都是被“选中”的,而选他们的人……
是他自己。
第一个点燃铃火的,是百年前那个走进地底的赶尸人。他封印失败,魂魄散了,可执念不灭,于是立下轮回之契:每一代铃主,都是他的一部分。活够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最后都会回归本体,成为那具无面尸王的养料。
而他自己,就是源头。
他喉咙发紧,想笑,结果咳出一口血。
“合着我忙活这么久,”他抹了把嘴角,“其实是在给自己修坟?”
话音落,镜面忽然震动。
千万道光影炸进来。
他看见自己在不同年代走路:穿麻衣的,披官服的,戴镣铐的,抱婴儿的……每一个都是他,每一个都死于非命。有的被活埋,有的被雷劈,有的被族人乱石砸死。可死后,魂都没散,全被吸进地底,汇成那团东西。
最可怕的是,每次重生,他都会“觉醒”一次九幽铃。
不是觉醒。
是重启。
命运早就写好了剧本,他只是照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