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中层管理队伍

“女子心细,善沟通,在民政、教育岗位上有优势。”她说服了持怀疑态度的委员,“咱们要用的,是能干事的人,不分男女。”

九月朔日,培训学院正式开班。院长吴先生在开学典礼上,指着学院门前新立的石碑,上面刻着两行字:

“吏为民仆,非民之主;

才以德先,德以行证。”

“记住这两句话,”吴先生说,“你们将来可能掌一方事务,但权力是百姓给的,要为百姓用。才干重要,德行更重要——而德行,不是嘴上说的,是做事做出来的。”

培训的日子紧张而充实。学员们很快发现,这里学的和私塾、县学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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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不亮,军号响起,全体出操。李定国亲自带队,跑步、队列、军体拳。那些文弱书生起初叫苦不迭,一个月后,却个个腰板挺直。

上午是政治思想课。李健、顾炎武、黄宗羲轮流主讲。没有之乎者也,全是实在话。

李健讲“为谁服务”:“咱们新家峁的官,不是老爷,是公仆。公仆什么意思?就是百姓的公用的仆人。仆人要做什么?为主人分忧解难。主人是谁?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

顾炎武讲“务实”:“昔孔子入太庙,每事问。不是孔子不懂,是要知道具体怎么做。你们将来上任,不要摆官架子,要多问百姓:这样行不行?那样好不好?百姓最知道哪里痛、哪里痒。”

黄宗羲讲“法度”:“新家峁的法,是保护百姓的盾,不是管束百姓的锁。你们执法,要严,也要仁。严在不徇私,仁在体民情。”

下午是业务课。分班教学,农班的要下田,工班的要进作坊,民政班的要模拟处理各种纠纷案例。王石头带农班学员种试验田,从翻地、施肥到收割,全程动手。

“你自己手上没茧子,怎么教百姓种地?”他说。

晚上是自习和小组讨论。学员们要分析案例,撰写报告,互相评议。苏婉儿常来参加民政班的讨论,她带来的女学员周小梅(原流民,识字后成妇女互助会骨干)表现突出,能敏锐发现矛盾症结。

“小梅,你为什么觉得张李两家的地界纠纷,关键不在田亩,在祖坟?”一次案例讨论后,苏婉儿问。

周小梅答:“我走访时发现,张家说李家占了三尺地,李家说张家动了他家祖坟的土。其实两家都不在乎那三尺地,在乎的是面子,是‘祖宗尊严’。所以解这个结,不能光量地,要找个双方都下的来台的法子。”

苏婉儿点头,对全班说:“这就是群众工作的关键——看到事情背后的情理。法理要讲,情理也要顾。”

培训期间,还安排学员到各管理处实习。陈志远被分到柳林镇,跟着民政科长赵明理(赵家族长,已归心)。赵明理带他处理一桩田产纠纷,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陈志远按课堂所学,先查地契,再访四邻,又看了田地现场,发现纠纷源于一条水渠改道。他提出方案:按旧契划定地界,但新开水渠占地,由双方共担损失,共同使用。

“这样两家都不吃亏,也都不占便宜。”他向赵明理解释。

赵明理捋须笑道:“小陈啊,你比那些县衙胥吏强多了。他们要么和稀泥,要么吃了原告吃被告。你这法子,公道。”

实习结束,学员们要提交实习报告,由实习单位评分。评分标准很细:办事能力、沟通能力、廉洁自律、群众反馈……每一项都有具体案例佐证。

十月末,培训进入尾声。一百五十名学员,经过三个月淬炼,最终一百二十人合格。结业典礼上,李健亲自颁发委任状。

陈志远作为优秀学员代表发言。这个曾经的落魄秀才,如今皮肤黝黑,手上有了茧子,但眼神明亮。他讲了自己实习时调解纠纷的经历,讲了自己对“公仆”二字的理解,最后说:

“三个月前,我以为当官是光宗耀祖。今天我知道,当官是吃苦受累,是担责任。但这份苦,这份累,值得!因为每调解一桩纠纷,百姓就多一分和睦;每推广一项新技术,百姓就多一斗粮。这比什么功名利禄都实在!”

掌声雷动。许多本地来观礼的乡绅、百姓,都被这朴实的话打动。

十一月初,新干部奔赴各自岗位。陈志远被正式任命为黑山镇民政科副科长,科长是一位从本部调来的老办事员,姓孙,经验丰富。

黑山镇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镇上有三大姓:陈、王、李,历来明争暗斗。前任管理处长就是因为处理三姓纠纷不当,被调离的。

陈志远到任第一天,就遇到下马威。王家的人来告状,说李家修水渠,占了王家祖坟的“风水道”。要求管理处勒令李家停工。

孙科长皱眉:“这事棘手。王家势大,但李家占理——水渠是公渠,按图施工,没偏没倚。”

陈志远想了想:“科长,让我先去看看吧。”

他到了现场,先看水渠图纸,再查地契,又绕着王家祖坟走了一圈。然后找来王、李两家的主事人。

“王老爷,”他对王家族长说,“水渠确实没占您家地。但您看,”他指着水渠走向,“这渠从您祖坟东边过,按风水说,水为财,财流经祖坟,是旺后代的吉兆啊。”

王族长一愣:“可、可他们说,水渠截了龙脉……”

“龙脉在山脊,”陈志远指着远处的山,“水在谷底,截不了。反倒是这水渠一通,下游三百亩旱地变水浇地,镇里能多收多少粮?粮多,税多,咱们就能修学堂、建医馆。您家孙子不是在镇上读书吗?学堂修好了,受益的是谁?”

王族长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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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远又转向李家人:“李老爷,您修渠为公,大家都感激。但能不能在渠边种一排树?既固土护渠,又……嗯,让风景更好看些。”

李族长原本憋着气,闻言脸色稍缓:“种树……可以。”

“那就这么定。”陈志远拍板,“渠照修,渠边种树,费用公家出一半。王老爷,您看这样可行?”

王族长看看水渠,看看陈志远诚恳的脸,终于点头:“就……就依陈科长。”

一场风波化解。消息传开,镇民议论:“新来的陈科长,会办事!”

但并非所有新干部都顺利。青石堡的一位年轻干部,因为强制推广玉米,与百姓冲突,被围攻。幸亏导师及时赶到,才没出大事。

委员会迅速反应:调回那位干部重新培训,同时派出工作组,调查事情原委。发现是当地胥吏暗中煽动,意图给新干部下马威。胥吏被严惩,工作组向百姓解释推广玉米的好处,并承诺:不愿种可不种,但试种者,减免部分税收。

软硬兼施,事情平息。但教训深刻:新干部缺乏经验,容易冒进;地方势力盘根错节,需谨慎应对。

针对新干部上任遇到的问题,委员会强化了“传帮带”制度。每个新干部配一名导师,导师每月至少与学员深谈两次,指导工作,解答困惑。

孙科长就是陈志远的导师。他常对陈志远说:“小陈,你书读得多,道理明白。但基层的事,往往不是非黑即白。比如收税,税法规定十一税,但真有百姓遭了灾,交不上,你能逼死他吗?”

“那怎么办?”

“先缓征,记下账。然后帮他找活路——介绍去工坊做工,或安排以工代赈。等他缓过来了,再补交。百姓记你的好,下次交税就痛快。”孙科长传授经验,“法度要严,但执法要有温度。”

新干部也给老队伍带来新气象。周小梅被分配到柳林镇教育科,她发现女学堂入学率低,不是因为家长顽固,是因为许多家庭确实需要女孩帮忙带孩子、做家务。

她提出“托幼班”方案:在学堂附设幼儿看护处,由年长女生轮流照看幼儿,让年轻母亲能腾出手学纺织、做零工。同时,学堂课程调整,半天读书,半天学艺——女孩们上午识字算数,下午学纺织、缝纫、烹饪,学到的技能马上能帮衬家里。

方案一试行,女学堂入学率当月提高三成。苏婉儿听说后,专程来调研,将“柳林经验”推广到其他镇。

新老结合,优势互补。老办事员经验丰富,熟悉民情;新干部有朝气,敢创新。委员会定期组织“新老交流会”,让双方分享经验,碰撞思路。

一次交流会上,一个老办事员感慨:“我们干了十几年,有时反而墨守成规。这些年轻人,想法多,敢尝试。像那个‘托幼班’,我们就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