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脸色阴沉:“除了守墓人,没人知道镇魂钉的方位。看来马家内部也分锅,有人不想让我们把指骨还回去。”
林逸解开腰包,取出油纸包。指骨在空气里暴露瞬间,金环“叮”一声脆响,竟自行脱落,骨节表面渗出细密血珠,像被无形针扎破。
望乡台四周,忽然响起细碎脚步,却不见人影。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女子同时低笑,笑声层层叠叠,最后汇成一句:
“钦差——还我骨——”
黑子猛地前扑,对着空棺狂吠。吠声在拱顶回荡,震得铜钉孔里渗出暗红液体,一滴滴落在棺底,恰成北斗形状。
老吴抬手看表:“子时正,血轨成形,走!”
四 血轨迷踪
望乡台后侧,地面裂出一道缝隙,缝隙里缓缓升起一条“轨道”——由暗红色血痂凝成,宽不足一尺,蜿蜒伸向更深处的黑暗。轨面凹凸不平,却泛着湿润光泽,像刚被血刷过。
“跟着轨走,别踩轨外。”老吴率先迈步,脚跟紧贴轨沿,像走钢丝。小七其次,林逸背着担架与骨盒断后。
血轨每走一步,便发出“咕唧”一声,像踩碎新鲜内脏。轨两侧,黑暗里逐渐亮起绿点,密密麻麻,全是铜镜嵌壁,镜中映出血轨上的人影,却个个无头,脖颈处碗大疤口,喷泉般涌血。
林逸不敢多看,只盯前人的脚跟。约莫走出百米,血轨忽分岔,分成三条: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一条垂直向下,像被巨刀劈成三瓣。
“三才阵。”小七低语,“守墓人惯用,左为生,右为死,中间那条——叫‘迷’,进去就出不来。”
老吴掏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落地滚向左侧血轨,却“嗤”一声被轨面弹回,像被无形墙挡住。
“生门被封。”老吴皱眉,只剩两条。选哪条?
小七看向林逸:“指骨认主,让它选。”
林逸深吸一口气,把指骨托在掌心。血月光透过拱顶裂缝,正照在骨面,骨节忽然自行转动,一声指向垂直向下的那条。
“迷轨……”小七咧嘴,“有意思,正主想让我们迷路。”
老吴却点头:“迷路好,迷路才能绕过守墓人的卡子。走中间!”
三人一狗踏下迷轨,瞬间,血轨两侧的铜镜全部翻转,镜面背对,绿光熄灭,黑暗像合上的嘴,把众人吞进无星无月的深渊。
五 还骨·补锅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血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平整石台,台中央凹陷成锅形,径约六尺,深三尺,锅底凿满蜂窝小孔,孔里嵌着细碎骨片,像无数只窥视的眼。
“补锅台。”老吴低声道,“公主坟最后一道关。还骨必须在此完成:把指骨放回锅心,用‘活血’封孔,让锅重新‘长’严。活血——得还骨人自己的。”
林逸放下担架,打开骨盒。指骨在盒内轻轻颤抖,仿佛感知到归处。他把骨节托到锅心上方,却迟迟松不开手——一旦松手,指骨落锅,封孔需割掌滴血,血量多少无人知晓,若血不足,锅裂更大,他会被吸干最后一滴。
小七递来一把折刀,刀刃薄如柳叶:“一刀就够,别犹豫。”
林逸接过刀,深吸一口气,左掌对准锅心,钢刃贴上肌肤。凉意透骨,他却想起母亲熬的龙骨汤,想起阿红抄的西夏文,想起黑子被划伤的右眼——所有因果,今夜一刀了断。
他咬牙,横刀——
“且慢!”
黑暗里,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清柔婉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仪:
“钦差,还骨之前,先答我一问——”
石台四周,白烟升腾,烟里走出一个女子,旗装高髻,面容与画像上的端敏公主一般无二,左眼角一点泪痣,红得似要滴血。
公主抬手,指尖轻点林逸胸口:“你代我还骨,是为自己,还是为母亲?”
林逸握紧刀,掌心已沁出汗:“为自己,也为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