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刘备帐中
刘备屏退左右,只留廖湛。
“守仁方才为何不言?”
“因有一人,比湛更知袁绍要害。”
“谁?”
“贾文和。”
刘备默然片刻:“贾诩在何处?”
“后营僻静处,独居一帐,煮茶观天,已半月矣。”
“去请。”
“不必请。”廖湛摇头,“湛自去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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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联军后营
这顶帐篷偏僻得像是被遗忘了。没有亲兵,没有旗号,帐前只摆了个小火炉,炉上陶罐咕嘟咕嘟煮着茶。
贾诩坐在矮凳上,灰布衣,木簪束发,像个乡野老叟。见廖湛来,他指了指对面另一张凳子。
廖湛坐下。贾诩推过一杯茶。
茶汤浑浊,有股药草味。廖湛喝了,苦得皱眉。
“文和兄观此僵局,何解?”
贾诩闭目。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风掠过营旗的猎猎声,黄河沉闷的流淌声。良久,他吐了两个字:
“粮草。”
廖湛眸光微动:“袁绍粮屯乌巢,守将淳于琼嗜酒——然重兵三万,何以破?”
贾诩睁眼,又两个字:
“离间。”
“许子远?”
贾诩点头,端起茶杯,不再言语。
廖湛沉默片刻,缓缓道:“许攸若叛,必献乌巢布防图。夜袭焚粮,可乱袁军心。然此仅第一步。”
贾诩抬眼看他。
“溃兵必惊惶四散。”廖湛继续说,“若遣一将专事驱赶,如牧羊逐犬,驱往袁绍本寨方向……溃兵惊则狂,狂则乱。”
“乱则如何?”
“乱则可引发营啸。”廖湛声音压低,“一人惊逃,十人随;十人惊逃,百人溃——此谓‘哀兵效应’。若此时袁绍本寨空虚……”
贾诩罕见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一荡就没了。
“守仁之毒,”他慢悠悠地说,“不下于诩。”
廖湛也笑:“彼此彼此。”
二人对坐饮茶。夕阳从帐帘缝里挤进来,切成一道狭长的光,照见浮尘翻滚。
“许攸之子下狱,就在这两日。”贾诩忽然说。
“那便快了。”
“谁去袭乌巢?”
“夏侯妙才领曹营骑,赵子龙领刘营骑。魏延廖淳为副,步卒五千。”
贾诩点头:“魏延性桀骜,然用奇大胆。驱溃兵之事,他可为之。”
“湛已嘱之。”
“曹操以为此计何如?”
“曹公以为,烧粮退敌,争数月喘息。”
贾诩又笑了,这次带了些嘲讽:“曹孟德用兵诡谲,然论洞悉人心之毒……尚欠三分。”
茶煮干了。贾诩添水,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此局若成,”廖湛望着帐外渐暗的天色,“袁绍非但退兵。”
“嗯。”
“怒而兴师,兵家大忌。袁本初性骄,见淳于琼受辱、粮草被焚,必倾巢而出报仇。其时营寨空虚,若再有溃兵冲击……”
“则连锁反应,恐致全线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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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皆不再言。
有些话,不必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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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袁绍本寨
许攸在帐中踱步,像笼中困兽。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晃动。
白天审配那张脸在眼前晃——得意,阴狠,还带着伪装的痛心疾首。
“主公!许攸之子许,贪墨军粮五百石,人赃俱获!此等蛀虫,不杀不足以正军纪!”
袁绍暴怒的脸。酒杯砸过来,擦着额角飞过。
“吾待汝不满!竟纵子至此!”
解释?辩白?都没用。审配的证据“确凿”,郭图在一旁煽风点火。他许子远半生谋略,竟败在这等构陷之下。
帐外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
许攸猛地停步,侧耳听。是审配的亲兵,他知道——那几人靴子的声音他记得,这几日一直在帐外“护卫”。
实为监视。
儿子在狱中不知怎样了。许那小崽子,贪是贪了些,但五百石军粮?笑话!审配这是要斩草除根!
冷汗浸透内衫。
逃。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像毒藤疯长,缠住心脏。
袁绍已不信他,审配要杀他,郭图乐见其成。留下,必死。
投曹?
曹操……那个昔年同乡,那个曾与他月下对饮、纵论天下的曹阿瞒。许攸想起多年前在洛阳,曹操拍着他的肩说:“子远,若有一日天下乱,你我当携手。”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许攸深吸一口气,走到帐边,掀开一道缝隙。月光很淡,守卫的背影立在十步外,呵欠连天。
他退回,迅速扯过一件深色斗篷,将几卷最重要的帛书塞进怀里——其中就有乌巢的粮囤分布、巡逻时辰、守军轮值图。这些本是他为袁绍规划的,如今……
亲信许安悄声入帐,脸色惨白:“先生,审配已调兵,寅时便要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