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瞳孔骤缩。
他一步步走过去,锦袍下摆拖过地面。走到担架前,低头看。
淳于琼的眼睛还睁着,看见袁绍,喉头发出嗬嗬的声音,残缺的脸上肌肉抽动。
袁绍的目光移向木牌。
“绍军粮尽,三日必溃——曹操令斩贼将,暂留狗命”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钉进他眼里。
“曹……阿……瞒……”
袁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很低,但帐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直起身,拔剑。
剑光一闪,帐中那根碗口粗的旗杆被齐腰斩断!“轰”的一声,绣着“袁”字的大旗坍落,盖住了淳于琼的身体。
“主公息怒!”审配、郭图等闻讯赶来,一进帐便跪倒。
袁绍持剑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暴怒到极致的震颤。他盯着木牌上“曹操令”三个字,眼前一阵发黑。
“乌巢……如何?”他从牙缝里问。
亲兵颤声:“粮、粮草焚毁过半……守军溃散……”
话音未落,淳于琼忽然挣扎着抬起半身,残缺的嘴张合,血沫喷出:
“主、主公……魏延说……是曹操亲令割耳……说要让天下知……叛贼下场……”
说完这句,他彻底昏死过去。
帐中死寂。
袁绍缓缓转头,看向审配,看向郭图,看向帐中每一个文武。他的眼睛赤红,像要滴出血来。
“亲令……”他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夜枭,“好……好一个曹孟德!好一个‘让天下知叛贼下场’!”
“主公!”沮授从帐外冲进来,须发皆张,“此乃激将法!曹操就是要激主公怒而出战!当速调粮、稳军心——”
“粮草已焚!军心已乱!”袁绍暴吼,一剑劈碎面前案几,竹简酒樽迸溅,“今日不破曹营,孤誓不为人!”
他持剑指帐外:“张合!高览!”
二人踏前:“末将在!”
“率五万兵攻曹营右翼!午时之前,我要看见曹仁的人头!”
“审配!郭图!”
“臣在!”
“率三万守本寨!蒋义渠!去收拢乌巢溃兵!”
一连串命令砸下,帐中众人皆骇然。
张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见袁绍那双赤红的眼,话又咽了回去。他抱拳,躬身,退出大帐。
高览跟上,出帐十步,才低声道:“儁乂,主公今日……”
“失了理智。”张合声音发苦,“乌巢被焚,粮道已断。不先稳后方,反要倾巢出击……此乃取死之道。”
二人对视,眼中皆是沉重。
帐内,沮授还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主公!河北基业,岂能因一时之怒——”
“拖出去!”袁绍暴喝。
亲兵上前,将沮授架起拖出。老臣的嘶喊声渐远:“河北危矣!危矣——!”
袁绍喘着粗气,按剑而立。晨光从帐帘缝里透进来,照见他狰狞的脸。
“曹阿瞒……”他喃喃,“孤要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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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乌巢以北十里。
溃兵潮已滚到近五千人。
魏延的五百骑始终吊在百步外,像牧羊犬驱赶羊群。途中遇到蒋义渠率五千援军南下,魏延令旗一挥,骑兵佯作冲锋状,溃兵更惊,疯了一样冲进援军队列。
蒋义渠在马上嘶喊:“列阵!不准乱——”
没用。
溃兵已经失了魂,见人就撞,见缝就钻。援军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不少士卒被裹挟着,也掉头往北逃。
魏延在高坡上看着,咧嘴笑了。
“看!”他用刀尖指,“尚书令妙计!溃兵如滚雪球,越滚越大!”
身边的校尉问:“将军,咱们真不杀几个?”
“杀?”魏延瞪眼,“这些人现在不是兵,是瘟疫!你见过谁杀瘟疫?咱们要做的,是把瘟疫送到袁绍老窝里去!”
他扬鞭前指:“传令!喊响些!就说——往北逃!北面有饭吃!”
五百骑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溃兵潮更加汹涌,朝着二十里外袁绍本寨,滚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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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刘联营,辰时三刻。
曹操和刘备并肩立在寨墙上,望着北面天空那片不祥的橘红——那是乌巢大火映亮的天。
“烧起来了。”曹操说,语气里有一丝释然,“粮草既焚,本初该退了。”
刘备不语,只看向身侧的廖湛。
廖湛低声道:“方才细作报,淳于琼被割耳削鼻放归,魏延……说是曹公之令。”
曹操一愣,转头:“孤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