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像他的人,沉默,又执拗。
天慢慢亮了。
灰蒙蒙的天空里,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废墟里的尘土也散了些。
沈夜依旧坐在郑凡对面,他的胸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衣服上的血变成了黑色,贴在身上,硬邦邦的。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郑凡,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师父……我学不会……”
沈夜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一吹就散。
这种感觉,是第二回。
第一回是他八岁那年。
那年老妪也是这样躺着,身体一点点变凉,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看着苍蝇落在老妪的脸上,看着太阳从东边升到西边,直到有人来把老妪的尸体拖走,扔在乱葬岗。
那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喉咙发紧,喊不出声,只觉得天塌了,自己像片被风吹走的叶子,再也找不到根。
现在他三十一岁了。
老妪走了二十三年,他以为自己长大了,他手中的刀越来越快了,他以为就能护住想护的人。
可到头来,还是一样。
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的气息一点点消散。
“您教我锻刀,教我学医,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要学会离别。”沈夜抬手,指尖碰了碰郑凡的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口。
“可我不想学离别,我只想您活着……”
沈夜的声音里没有哭腔,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执拗。
郑凡总说他是块木头,认死理。
可他认的理很简单——谁害了他的人,他就要谁偿命。
有仇不报,枉为人。
这是他父母被黑风寨迫害后,他自己领悟到的道理。
沈夜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