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手一抖:“账本……都在柜子里。福嬷嬷要查哪个月的?”
“全部。”福嬷嬷道,“从三年前开始,每一本都要。”
王先生额角冒汗:“这……这么多账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全。要不……我明日整理好了,亲自送到慈安堂?”
福嬷嬷笑了:“不必。老夫人让我来取,我就在这儿等着。你慢慢找,我不急。”
她说着,还真就坐在那儿不动了。
王先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开柜子。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几次才插进去。
柜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账册。
福嬷嬷起身,一本一本翻看。
她不懂账,但有些东西,不需要懂账也能看出来。
比如同一批采买,上个月写的价钱和下个月写的价钱差了一倍。比如某笔支出,只写了“杂项”,没写具体用途。再比如……
福嬷嬷翻到一本三年前的旧账,手停住了。
那页记着府里修缮花园的支出,总共五百两。可她在后罩房听老仆说过,那年修花园,实际只花了两百两。
“王先生,”福嬷嬷抬起头,“这五百两的账,怎么回事?”
王先生腿一软,差点跪倒:“这、这……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福嬷嬷合上账本,“那就去衙门里慢慢想。京兆府的牢房,兴许能帮你想起些什么。”
“我说!我说!”王先生扑通跪下,“那三百两……是三夫人让做的假账。钱、钱进了三房的私库……”
福嬷嬷冷冷看着他:“还有呢?”
王先生哭丧着脸:“还有去年采买绸缎那笔,虚报了二百两。前年修缮祠堂,多报了四百两……这些、这些都是三夫人让做的。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福嬷嬷站起身,“你一个账房先生,做假账中饱私囊,一句没办法就想了事?”
她不再看王先生,对门外喊:“来人!”
两个粗使婆子进来。
“把他绑了,关进柴房。”福嬷嬷道,“等老夫人发落。”
“是!”
王先生被拖了出去,一路哭喊求饶。
福嬷嬷看着满柜子的账本,心中发寒。
三房的手,伸得比她想的还要长。账房、库房、采买……府里油水多的地方,几乎都被他们安插了人。
她叫来账房其他几个先生,让他们把账本全部搬到慈安堂。
然后,又去了库房。
库房的李管事早听到风声,见福嬷嬷来,吓得脸色惨白。
“福、福嬷嬷……”
“库房的钥匙,交出来。”福嬷嬷不多废话。
李管事抖着手交出钥匙。
福嬷嬷让人打开库房,进去清点。
这一清点,又查出问题。
账上记着有十匹蜀锦,库里只剩六匹。二十套官窑瓷器,少了三套。还有几件古董摆件,也被换成了赝品。
“东西呢?”福嬷嬷问。
李管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被、被三夫人拿走了……她说先借用,以后还。可、可一直没还……”
“借用?”福嬷嬷气笑了,“三夫人借东西,怎么账上没记?”
李管事说不出话。
福嬷嬷不再问,让人把李管事也绑了,和账房的王先生关在一起。
等从库房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福嬷嬷没歇着,又去了趟外院。
她找了几个在府里待了十几年的小厮,私下问话。
这一问,又问出不少事。
四房的那个侄子,经常往府里送东西。有时是几盒点心,有时是几匹布料。东西都送到了四夫人院里,但账上走的却是公中的银子。
还有三房那个远房亲戚,在城南开了间当铺。府里有些用旧的东西,本该扔了或赏给下人,却都被他“低价”收走了。
福嬷嬷越听心越沉。
这些年,她只顾着在后院吃斋念佛,竟不知道府里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
若不是大小姐查出来……
她不敢往下想。
第二日一早,福嬷嬷又出了府。
她没带侯府的人,只雇了辆普通的青布马车,去了城南。
三房那间米行,开在城南最热闹的街上。铺面不大,但生意不错,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福嬷嬷没进去,在对面的茶楼坐了半个时辰。
她看到米行里有个伙计,穿着打扮不像寻常伙计,倒像个管事。那人跟客人说话时,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倨傲。
福嬷嬷叫来茶楼的小二,塞了块碎银子:“对面米行那个穿蓝衫的,是什么人?”
小二掂了掂银子,压低声音:“那是米行的二掌柜,姓周。听说……是镇国侯府三夫人的远房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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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亲?”福嬷嬷挑眉,“一个表亲,能当二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