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人大

第二天上午,安全区党委会议室。我,赵建军,周茂志,张卫国,林悦,吴文俊,李小峰,周鸿昊,高峻……安全区的核心决策层尽数在此。

“傅国生和刘伟,已经在前哨一号开始劳动改造。”张卫国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带着一丝疲惫,

“根据观察和后续审讯,可以确定他们是受到了自身极端理念驱使,目前没有发现与西山基地有直接指令往来。但他们的行为,在客观上造成了思想混乱,其影响不容小觑。”

李小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烟灰缸跳了一下:“妈的!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搞什么公开辩论,直接按战场纪律毙了,一了百了!现在倒好,送去改造,还得浪费粮食看着他们!”

“李连长。”吴文俊院士沙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毙了他们简单,能毙掉他们散布出去的那些混账话吗?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杀心一起,人心就散了!”

周鸿昊接过话头,语气冷静得像冰:“吴老说得对。傅国生事件暴露了我们制度上的短板。民意缺乏有序的表达渠道,就容易被人利用。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机制,一个能让所有人说话,但又能保证大局稳定的机制。”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老周说到点子上了。我们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我提议,尽快召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第一安全区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

“人民代表大会?”周茂志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忧虑,“首长,这个名头是不是太大了?我们现在就这么点人,搞选举,开会,会不会……太形式主义,而且影响生产和工作?”

“名头不大,不足以正名分。”吴文俊院士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

“周主任,越是艰难困苦,越需要制度的灯塔。这不是形式主义,这是文明的火种。我们必须向所有人,也向我们自己证明,我们不是在简单地挣扎求存,我们是在重建秩序,重建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未来。这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凝聚力。”

林悦也表示支持:

“医疗所里很多伤员和普通居民,在经过那场大会后,心态明显平稳了很多。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发出声音、能被听到的地方。这比任何药物都更能安抚人心。”

我看向一直沉默的高峻:“高连长,你的看法呢?”

高峻坐得笔直:

“吴老、首长、各位同志。我带兵知道一点,要让战士能打仗,光靠命令不行,得让他们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如果这个大会能让战士们觉得,他们守护的是自己的‘国’,自己的‘家’,而不仅仅是上司的命令,那我认为,值得搞。而且,军队必须置身事外,保证绝对忠诚。”

“党指挥枪,这是不能变的真理。军队的绝对领导权归于党委。”我斩钉截铁地定下基调,“这一点,不容讨论,也必须向全体代表讲清楚。人民代表大会,是最高权力机关,负责立法、监督和我们即将选举产生的行政、司法机构负责人。但武装力量的指挥权,必须也只能归属于安全区党委。这是我们在末世环境下生存和发展的铁律。”

经过一番深入甚至激烈的讨论,党委会最终形成决议:

一、正式启动“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第一安全区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筹备工作。

二、代表名额定为23名,按“居住区域”和“行业系统”相结合的原则分配。解放军作为独立选区,分配8个名额。

三、大会主要议程:审议通过《安全区组织条例》(暂名);选举产生区长(管理委员会主任)、人大常委会主任、法院院长、公安局局长等关键职务,所有职务实行差额选举;审议各项重大提案。

四、成立大会筹备委员会,我亲自担任主任,赵建军、吴文俊担任副主任。

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世博园内激荡起层层涟漪。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选举办法》的详细说明,公告栏前每天都挤满了翘首观看、热烈讨论的人群。一种不同于往日劳作和战斗的躁动与期待,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解放军选区的选举。

起初,各连队主官,包括李小峰、周鸿昊在内,都倾向于推举那些战功卓着的战斗英雄、标兵模范。名单报上来,大多是熟悉的名字。

但真正的民主进程,往往出人意料。

在三连的推举会上,李小峰刚念完筹备会推荐的几位功勋战士名单,台下就响起了一片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连长,”一个略显稚嫩却鼓足勇气的声音响起,是新兵王磊,“我……我觉得,李班长更适合当代表!”

他口中的李班长,就是他所在班的班长李大力。一个三十岁出头的老兵,脸上带着高原紫外线长期灼烤留下的皴裂痕迹,话不多,但军事技能扎实,照顾新兵如同老母鸡护崽,在班里威信极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小峰愣了一下:“李大力?他是不错,可功劳簿上……”

“功劳簿上的英雄我们佩服!”另一个战士抢着说,“可李班长天天跟我们吃住在一起,我们饿没饿肚子,冻没冻着,训练哪里不合理,他心里最清楚!让他去开会,才能帮我们把话说明白!”

“对!选李班长!”

“我同意!”

“就让班长去!”

声音从一开始的零星变得汇聚成流。李小峰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战士们,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类似的场景在其他连队也在上演。周鸿昊的二连,战士们推举了一位以心思缜密、善于总结着称的副班长。装甲连里,战士们们几乎毫无悬念地把票投给了技术过硬、指挥过硬的刘云栋。

最终,当各连队无记名投票的结果汇总到筹委会时,那份名单让所有人都感到些许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解放军选区的8名代表:李小峰、周鸿昊、刘云栋、以及五名来自不同连队的、像李大力一样的班长或副班长。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战功,但无一例外,都是连队里的顶梁柱,是士兵们真心信赖的“自己人”。

这个结果,让李小峰在私下里忍不住跟我感慨:“妈的,这帮小子,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但他脸上并没有不悦,反而有一种看到幼苗茁壮成长的复杂欣慰。

其他选区的选举同样热烈而有序。

农业组几乎毫无争议地推举了沉默寡言却技术高超、无私传授经验的田老汉。

工业技术选区,老陈众望所归。

医疗系统,林悦和沈雨彤等当选。

在普通居民和文教系统,处事公道的刘大姐、德高望重的吴文俊院士以及思维活跃的年轻前程序员赵明等人,也成功当选。

共23名代表,构成了一张覆盖安全区军政、工农、医教、新老的微缩图谱。

代表名单公示的那一刻,整个安全区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新的活力。战士们围着他们选出的班长代表,七嘴八舌地交代着“任务”:

“班长,你可记得帮我们问问,那作战靴啥情况才能去找周主任领新的?”

“还有夜视仪的电池,续航太短了!”

“跟领导反映反映,咱们的扑克牌都烂得看不清花色了,能不能申请副新的……”

李大力等人拿着小本子,认真地记着,脸上带着被信任的郑重,也有一丝初次承担如此重任的紧张。

与此同时,提案的搜集工作也紧锣密鼓地展开。

李大力和其他几位战士代表,几乎泡在了基层班排,倾听记录着战士们最真实、最琐碎的需求。

他们的提案草稿上,写满了关于单兵装备舒适度改进、合理轮休、文化娱乐设施建设、甚至食堂菜色花样等“小事”。

在老陈那个堆满零件和工具、弥漫着机油味的维修车间里,他和刘云栋凑在一起,对着几张画满示意图的稿纸激烈讨论着。

“光会开不行,关键得会修,会保养!”老陈指着图纸上复杂的传动结构,“得有一套标准的维护流程,还得有备件加工能力。不能总指望拆东墙补西墙。”

刘云栋深以为然:“对,车组乘员不能只会操作,基础保养和故障判断必须掌握。我建议,搞一个联动培训机制,让我们装甲兵轮流来你这实习,你的技术骨干也去我们那边熟悉装备。”

两人越说越投机,一份 《关于加强技术人才培养与装备自主维护的提案》逐渐成型,内容从培训体系建立、教材编写,到小型技工学校的筹建规划,写得扎扎实实,极具前瞻性。

赵明则窝在他用废旧电脑主板和显示器搭建的“工作站”前,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完善他的《关于建立安全区内部局域网及数字化管理系统的初步构想》。

林悦和沈雨彤在医疗所的间隙,梳理着关于完善战时医疗急救网络和公共卫生立法的思路。

田老汉在田埂上,刘大姐在居民区间,都在为各自的领域奔走记录。

然而,阳光之下,总有阴影。

张卫国向我汇报,公安处的便衣发现,在少数居民聚集的角落,尤其是在一些对之前资源分配本就心存不满、或者曾与傅国生有过交往的小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些消极论调。

“选来选去,还不是他们那几个人说了算?”

“开会?走个过场罢了,能改变什么?”

“有那功夫开会,不如多派点人出去找点吃的实在。”

这些言论像潮湿墙角滋生的霉斑,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腐蚀性的怀疑。没有具体的破坏行动,更像是一种情绪的低语。张卫国询问是否需要进行“谈话教育”,我摇了摇头。

“让他们说。堵不住的嘴,只能用事实去说服。大会的过程和结果,就是最好的回答。”我指示道,

“注意监控,防止串联和过激行为即可。我们要相信大多数人的判断力。”

就在这种内部暗流涌动、筹备工作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时,外部的威胁,以一种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降临了。

小主,

大会预定开幕的前夜。

我正在指挥室最后审阅大会议程,突然,一阵隐隐约约、却沉闷如雷的轰鸣声从北方传来。声音极有规律,间隔稳定。

不是雷声。

我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观察窗前。只见北方天际,靠近西山基地方向的夜空,被一阵阵忽明忽暗的火光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炮击?!”跟进来的李小峰脸色一变。

几乎是同时,电台里传来前哨急促的声音:“指挥所!哨兵报告!西山基地出动了,距我约十公里处约北三环西段附近,正在进行大规模实弹射击演习!重复,敌方在进行实弹演习!炮火密度很高!”

指挥室内瞬间气氛凝固。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巧合。这是西山基地在我们人民代表大会开幕前夕,一次赤裸裸的武力炫耀和心理威慑。

“妈的!欺人太甚!”李小峰眼睛都红了,“首长,要不要拉警报?部队进入一级战备?”

周鸿昊相对冷静:“他们在缓冲区外,我们缺乏直接攻击的理由。这明显是挑衅,想吓阻我们开会。”

我看着北方那片被炮火染红的天际,胸腔里一股怒意在凝聚。他们害怕了。害怕我们内部凝聚起来的力量,害怕我们即将建立的制度所带来的稳定性。

“命令。”我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响起,异常平静,

“前哨一号,安全区本部,立即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加强警戒,侦察单位前出,严密监视敌军动向。但是,”

我加重了语气,“代表大会,按原计划,准时召开。”

我转过身,看着指挥部里一张张紧张而愤怒的面孔:

“敌人想用炮声告诉我们,武力才是唯一的真理。那我们,就用这场大会告诉他们,我们不仅要拥有武力,我们更要建立比武力和恐惧更持久的东西——秩序,还有希望。”

第二天上午,世博园中心广场。

临时利用军用篷布和废弃建材搭建的主席台,虽然简陋,却显得庄重肃穆。巨大的红色背景板上,悬挂着庄严的国徽图案(利用现有材料复制)。

台下,23名代表端坐在前排,他们身后,是安全区各部门负责人、功勋人员以及自发前来旁听的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