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支本就诡异的队伍,变得更加光怪陆离。
最前方,依旧是那口薄皮棺材,由靖武军与都察院的官差共同抬着,像一面移动的战旗。
中间,是左光斗和他那十几名精神抖擞的随员,他们簇拥着那些装满罪证的箱子,仿佛护卫着无价之宝。
再往后,是福王那顶三十二人抬的巨大暖轿,只是此刻,轿子周围的护卫全被左光斗的官差替换,轿帘紧闭,像一个华丽的囚笼。
朱常洵的那些肥壮护卫和官员们,则被勒令跟在队伍最后,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而朱至澍的马车,则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与杨鹤那顶死气沉沉的官轿并行。
他成了真正的看客,冷眼旁观着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大戏。
一路无话。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到了傍晚,队伍抵达南阳府的博望驿。
此地是出入河南的要冲,驿站规模颇大。左光斗一马当先,亮出都察院的火牌,命驿丞准备足够上千人食宿的馆舍与草料。
然而,那驿丞是个四十多岁、满脸精明的中年人。他对着左光斗的火牌,只是懒洋洋地拱了拱手,一脸的为难。
“哎哟,左大人,您来得真不巧。驿站……满了。”
“满了?”左光斗眉头一皱,“胡说!本官一路行来,官道上何曾见过大队官差商旅?”
驿丞嘿嘿一笑,指了指驿站后院的方向:“大人有所不知,前日里,卫辉府那边闹了时疫,上峰有令,凡北方来的客商,都需在此处盘桓三日,查验无碍,方可放行。这不,里头正住着好几百号人呢。”
他说话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往后面福王的暖轿瞟了一眼。
左光斗何等人物,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是福王在使绊子!
“放肆!”左光斗勃然大怒,“本官乃都察院佥都御史,奉旨巡查,押解要犯,事关紧急!你区区一个驿丞,敢以时疫为借口,阻挠公务?”
驿丞脖子一缩,却依旧嘴硬:“大人息怒,下官也是奉命行事。防疫乃是天大的事,万一出了岔子,这责任,下官担待不起,您……怕也担待不起吧?”
他这是拿规矩来压左光斗。
左光斗气得脸色铁青,他当然可以强行接管驿站,但传出去,就是他左光斗不顾百姓安危,强闯疫区。福王的人,有的是笔杆子把这盆脏水泼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