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举起望远镜。果然,在下一个十字路口附近,大约有二三十个法国平民围在一起,似乎在看什么告示。旁边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德国国防军的桶车,两名宪兵正站在一旁。
“威廉,减速,靠过去。埃里希,注意警戒,但炮塔保持正向。”我下令。
“利贝尔”沉重的身躯发出低吼,缓缓驶向路口。看到我们这辆钢铁巨兽靠近,聚集的人群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些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目光躲闪着;另一些人则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那眼神,再次让我感到一阵不适。那是一种被剥夺了尊严后的麻木,以及在这麻木之下,可能潜藏着的任何东西。
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布告,上面印着德法两种文字,以及那个此刻代表着权威的“卐”字徽记。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军事管制当局的命令,或许是关于宵禁、征用物资,或是要求上缴武器的通告。
我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秩序,由我们定义。
两名宪兵看到我们,抬手敬了个礼。我透过打开的舱盖,向他们回礼。我们没有停留,“利贝尔”只是放缓速度,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野兽,从人群边缘缓缓驶过。履带碾压路面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在我们身上的目光,它们像细密的针,扎在“利贝尔”的装甲上,也仿佛能穿透钢铁,扎在我们心里。
驶过路口,威廉重新将速度提了起来。我们都沉默着,刚才那一幕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在每个人心里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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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好像很怕我们。”弗兰茨打破了沉默,语气有些复杂。这个来自巴伐利亚乡村的小伙子,本性淳朴,对于这种基于武力的“敬畏”,似乎并不完全适应。
“他们应该怕我们,”埃里希接口道,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试图表现强硬的刻意,“我们是胜利者。”但他紧握着MG34机枪握把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威廉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驾驶。我瞥了他一眼,看到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他或许在想,在家里,在和平的日子里,他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丈夫,而不是一个驾驶着钢铁怪物,在别国土地上“维持秩序”、让人恐惧的角色。
我们又经过了一个小村庄。村口的咖啡馆关门歇业了,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几个孩子原本在空地上玩耍,看到我们的坦克,立刻被大人拉进了屋里,木门“砰”地一声关上。整个村庄,因为我们的经过,瞬间变得死寂。
这种无处不在的排斥感,比面对面的战斗更消耗人的精神。在战场上,敌人是明确的,你要做的就是摧毁他。而在这里,敌人是隐形的,它可能藏在每一个沉默的眼神后面,藏在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面。我们被困在“利贝尔”这个钢铁堡垒里,看似强大,实则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群闯入别人家中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