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无法选择。”他重复道,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转向我,在极致的黑暗中,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目光的重量。“卡尔,我们做个约定吧。”
“约定?”
“嗯。如果……如果我运气不好,交代在这里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你以后要是能回去,帮我去看看卡塞尔的那家‘橡木桶’酒馆还在不在。告诉我老婆……算了,什么都别告诉她。就看看,然后替我喝一杯他们那儿的黑啤。”
我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这是托孤,是诀别,是一个男人在可能面对死亡时,最朴素也最沉重的请求。
“我答应你,威廉。”我郑重地说,声音有些发涩,“但你也要答应我,别轻易就把自己交代了。‘罗蕾莱’需要你的手,埃里希需要你把他带到射击位置,我们……都需要你。”
威廉似乎在黑暗中点了点头。“第二个约定,”他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如果我们俩……有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把剩下那三个小子,埃里希、弗兰茨、保罗,尽可能全乎地带出去。他们还太年轻,不该烂在这片见鬼的土地上。”
这个约定,将车组的责任具体而残酷地绑定在了我们两人之间。它超越了上下级,是战友之间以生命为抵押的承诺。
“好。”我只有一个字的回答,却重若千钧。
我们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夜风拂过草叶的细微声响。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但在这坦诚的对话中,恐惧似乎被分担了一些,转化为了某种更坚韧的东西——责任。
“第三个约定,”威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残酷的务实,“如果……如果我受了重伤,没救了,痛苦不堪……你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