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把空瓶扔在地上,喉咙里还残留着温热的液体。他刚想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忽然察觉体内经脉一阵抽紧。识海中的官印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山脊方向,那里依旧漆黑一片,但空气中有种细微的波动在扩散。不是怨气自然流动的节奏,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取后留下的痕迹。
“范无救。”他低声唤道。
黑影一闪,范无救已站在他身侧,哭丧棒横在臂前。他没说话,只是鼻翼轻轻抽动了一下。
“有味。”他说,“不对劲。”
陈昭点头。他也闻到了,风里夹着一股淡淡的腐臭,不浓,却极难消散。像是泥土下埋了太久的东西开始溃烂。
他抬起手,掌心官印浮现暗金纹路,缓缓扫向青铜鼎底座。一道极细的黑线从地底延伸而出,贴着锈迹蜿蜒而上,末端直通鼎腹深处。那不是冥河残流,也不是游魂轨迹,而是一种被人为引导的阴气通道。
“有人在用这里做中转。”陈昭说,“把外面炼的东西往里送。”
范无救皱眉,伸手放出拘魂锁链。锁链刚触到黑线,立刻发出刺耳的滋响,表面腾起一层黑烟,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他迅速收回锁链,发现末端已有几环发黑脱落。
“这线有毒。”他说,“不是普通的怨气,是活人魂魄熬出来的渣滓。”
话音未落,前方山脊轮廓微微一动。一个人影缓步走下斜坡,脚步缓慢却不迟疑。是个老妇,身形佝偻,脸上布满褶皱,双眼却红得发亮。她十指缠绕着漆黑丝线,每走一步,那些丝线就在地上拖出微弱的血痕。
陈昭认出了她。
殡仪馆那一夜,周婉差点被拖进停尸房,就是这个女人躲在幕后操控尸傀。当时她没露面,只留下一串尸线缠在门框上。现在那些线正从她指尖延伸出来,像活物般蠕动。
“你来干什么?”陈昭问。
老妪咧嘴一笑,牙齿焦黄。“我来看看楚江殿还能撑多久。”她的声音沙哑,“当年崩塌时我没赶上抢东西,现在正好捡个漏。”
范无救往前半步,挡在陈昭前面。“你身上这味道……三年前乱葬岗那批孩子,是不是你干的?”
老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更大声地笑了起来。“你倒还记得啊。那批货品相不好,炼了两颗丹就废了。不过嘛……”她盯着陈昭,“你这身血干净,正好补我最后一颗。”
陈昭没动。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体内的寒毒还没排尽,手指伤口还在渗血,强行动手只会吃亏。
他闭眼,将生死簿残页取出,贴在眉心。掌心官印发力,一道金光顺着额头流入残页。纸面瞬间泛起血色,浮现出一段画面——
昏暗地下室,墙上挂满尸线。中央摆着一口青铜炉,炉火呈墨绿色。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按在炉口,哭喊声凄厉。老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刻刀,在男孩额头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入炉中,炉内翻滚的丹丸立刻多了一圈纹路。
画外传来她的声音:“二十七个纯阳童魂,炼一颗尸丹,可养千年尸傀。差三个了……再抓三个回来。”
画面消失。
陈昭睁眼,眼神冷了下来。
“你用活童炼丹。”他说,“为了造尸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