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局变了,彼得罗夫先生。”冯玉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时的严肃,“未来整个蒙古、远东的行政、矿山、草原、财政、税收都是阎锡山在管。你要谈判,得先过他那关。他那边不松口,卢润东不会见你。这是规矩。”
彼得罗夫沉默了。
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盯着杯子里飘浮的茶叶梗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冯将军,你和他有交情,能不能帮我联络他?我这一路过来,实在跑不动了。”
冯玉祥拄着拐棍站起来。
秋风吹过院子,石榴树上最后一颗冻坏的果子终于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青砖地上,裂成了好几瓣。
他走到彼得罗夫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落魄的外交官,声音忽然放软了几分:“彼得罗夫先生,你跑了这么远的路,先歇歇脚。我给你透个底——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谈,就能谈的。”
“你们当初跟鬼子合起伙来,想灭了人家,却被人打的灰头土脸,而且因此南边丢了国都,死了近百万人。你们被小鬼子耍了才有的这个结果,怨不得旁人。”
“谈判不是不可以,但得准备好谈判的诚意。有了诚意还得按我们的规矩来。你先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去找阎锡山。如果需要联络莫斯科,我找人帮你安排电报机。”
彼得罗夫走的时候,冯玉祥让副官引他去电报中心。
没多久,人回来了。
看来莫斯科有了谈判的心理准备。
冯玉祥让人给他买了去大同的火车票,又在他皮箱里塞了几个刚出锅的白面馍和一袋腊牛肉。车子发动时,冯玉祥拄着拐棍站在门口,一直看到尾灯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
副官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人真能到大同吗?看着都快散架了。”冯玉祥没回答,只是用拐棍头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转身回了院子。
五天后,彼得罗夫在大同城外怒吼着,一水儿俄语的脏话随风飘荡。
十一月中旬的乌兰巴托,气温已经跌到了零下二十度。
草原上的风从北边灌过来,没有任何遮挡,一路呼啸着穿过蒙古高原,卷起漫天雪粒,打在脸上像细砂纸在磨。
彼得罗夫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长途颠簸折腾得近乎麻木。
从大同到乌兰巴托,他先乘马车,再换骆驼,最后一段路是在一辆破旧的运煤卡车上度过的。
卡车没有篷,他和几个蒙古牧民挤在煤堆上,到了乌兰巴托时浑身都是煤灰,脸黑得只剩两颗眼珠子在转。
阎锡山的官邸设在乌兰巴托城东一处改建的王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