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策略:“那能不能请阎将军帮忙联系卢润东?让他给您一个授权,或者让他亲自来谈?”
“联系嘛,我可以帮你联系。”阎锡山把茶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羊皮袄的下摆上,姿态悠闲得像在跟街坊邻居聊天,“但你也知道,卢润东现在在哈尔滨,那儿离乌兰巴托远得很。电报我可以发,但他什么时候回,回不回,那可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来者是客,你先安心在这儿住下,吃饱喝足,养养精神。你这一路跑过来,瘦得都没人样了,先睡个好觉比什么都强。”
彼得罗夫看着阎锡山的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太累了,累得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阎锡山让人给他安排了住处,就在王府后院的一间厢房里,炕烧得热乎乎的,被褥是新换的棉花。彼得罗夫倒在炕上,觉得自己整个人的骨头都在往下沉,脑子里还在转着各种念头,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没多久就发出了沉沉的鼾声。
第二天酒醒之后,彼得罗夫去找阎锡山。
他睡了一整夜,精神好了不少,但心里的急迫感丝毫未减。阎锡山正在火炉边喝早茶,看见他进来,笑着招招手让他坐下,还问昨晚睡得怎么样,炕热不热。
“阎将军,我想尽快和卢润东取得联系。”彼得罗夫开门见山。
“这事我记着呢。”阎锡山放下茶杯,语气还是那么和蔼,“不过电报中心这几天设备有点问题,正在抢修。等修好了,我第一时间帮你发。”
彼得罗夫站在那里,看着阎锡山笑眯眯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老军阀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帮他联系卢润东。
但他没有发火。他想了一下,换了一个更实际的要求:借用乌兰巴托的电报中心。他想先给莫斯科发一封电报,汇报自己目前的处境,顺便也给卢润东发一封,尝试直接联系。
阎锡山非常大方地同意了。
彼得罗夫在机要室坐了一个下午,写了两封电报。
第一封是给莫斯科的,详细叙述了他从莫斯科到乌兰巴托这一路上的经历——跑了快半个月,找不到能做主的人,被从西安糊弄到大同,再从大同找到乌兰巴托,精疲力竭,精力憔悴。
最后一句话他犹豫了很久才落笔,大意是:请最高领导人决策。
第二封是给哈尔滨卢润东的。
这封电报的措辞费了彼得罗夫很多心思。
他既不能显得太软——那会被对方看轻;也不能太硬——他现在确实没什么筹码。
最后他选择了一种既克制又无奈的措辞,大意是说:自己奉命来谈判,但找不到能做主的人;说阎锡山坚持必须先有卢润东的授权才能开启谈判,希望卢润东能尽快给予明确指示。
电报末尾,他加了一句:希望能够尽快坐下来谈,并自嘲年纪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