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分不差!我们还贴出公示了,村民随时能去查账!”刘志强急得直跺脚。
林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人群。那个举喇叭的王老三,仿佛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了一下,王老三的眼神里没有普通村民的愤怒或惶恐,只有一股子挑衅的、有恃无恐的冷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这时,公安分局副局长赵大勇也赶来了。五十多岁的老公安,脸上刻满了常年泡在一线的风霜,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凑到林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林书记,这个王老三是块滚刀肉。去年扫黑没把他摁下去,现在学精了——不打不砸,就带着村民‘和平静坐’,专钻法律的空子。咱们要是敢强行驱散,他立马就能拍了视频上网,喊冤说警察暴力执法,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这些村民,都是自愿来的?”林辰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一部分是,一部分不好说。”赵大勇往人群里努了努嘴,压低声音,“我观察半天了,真正情绪激动的,就前排那七八个老人,后面那些青壮年,眼神都在偷偷瞟王老三,看他的眼色行事。我估摸着,王老三怕是许了好处——一天两百块,来坐着凑人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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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心里透亮了。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征地纠纷,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软对抗”。目的根本不是多要补偿款,而是要拖住项目进度,制造社会矛盾,最好能闹出群体性事件,给市委市政府扣上一顶“损害群众利益”的大帽子。
手法老道,时机更是毒辣——偏偏卡在“未来汽车”项目要向投资方展示进度、争取后续资金的关键节点上。
“赵局,”林辰转向赵大勇,语气沉稳,“你带人,以维持秩序的名义,把现场控住。记住,绝对不能发生冲突,但必须把围观的闲杂人等和记者隔离开。刘主任,”他又看向满头大汗的刘志强,“你现在就去村支部,用大喇叭广播,通知所有王家村村民,下午两点,在村小学操场开全体村民大会,我亲自到场,一条一条解答大家的疑问。”
“林书记,这太冒险了……”刘志强脸都白了。
“照做。”林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立刻去查两件事:第一,村支书王有福到底在哪,为什么电话打不通。第二,王老三最近和什么人走得近,他的个人账户里,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水。”
两人领命而去。林辰抬脚,径直朝着人群走过去。王老三看见他,举着喇叭的手猛地一顿,随即更大声地喊起来:“当官的来了!大家伙看清楚!就是他要抢咱们的活命地!”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几个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脸上满是真切的悲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领导啊,这地是咱老王家的根啊,没了地,往后咱吃啥喝啥啊……”
林辰没有去接王老三递过来的话茬,也没有拿喇叭喊话。他径直走到一个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的老农面前,也跟着蹲了下去,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老人家,贵姓啊?”
老农抬起布满皱纹的脸,警惕地打量着他:“姓王,叫王守业。”
“王大爷,您家里几口人啊?这次征地,分到多少补偿款?”
“五口人,儿子儿媳在城里打工,孙子还在念书。”老人的声音低了些,眼神有些躲闪,“分了……分了十八万。”
“钱拿到手了吗?”
“拿到了……”老人的声音更轻了,头也低了下去,“可地没了,心里不踏实啊,往后靠啥过日子……”
“经开区不是早就承诺了吗?给每户安排一个公益性岗位。您老伴身子骨要是硬朗,能去环卫公司上班,一个月两千多,五险一金都齐全。您要是愿意,项目工地上正好缺门卫,活儿轻松,离家又近。”林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飘进周围村民的耳朵里,“而且,您孙子将来要是考职业院校,经开区还能给学费补贴。这些政策,村里没跟您仔细说过?”
老人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没人跟咱说啊,就说地被征了,给一笔钱就完事了……”
林辰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乡亲们,征地补偿的事,市委市政府有一套完整的方案,不是一拍脑袋定的。钱,已经一分不少打到村集体账户了。就业岗位、子女教育补贴、养老保险衔接,这些政策条条框框都写得明明白白。今天下午两点,村小学操场,我林辰在这里保证,一条一条讲给大家听,哪个条款不清楚,咱们当场掰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