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箭破夜

话音落地,禁军拖着她走出殿门。夜风灌进来,冷得像刀子。

宫道很长,两边高墙耸立。月光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像鬼魅。

钟夏夏数着步子。三百七十五步,拐过三道宫门,天牢到了。

黑黢黢的洞口,像张开的嘴。禁军把她推进去。

铁栅在身后哐当合拢。黑暗吞没一切。

只有远处狱卒值班室透出微光,还有……血腥味。

浓重的,陈年的血腥味。钟夏夏靠在墙上,滑坐下去。

膝盖疼,脖子疼,浑身都疼。但最疼的……是心。

她知道,自己可能出不去了。天牢这种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

尤其她这种“刺杀皇帝”的重犯。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很重,像穿着厚底靴。接着是铁链拖地声,哗啦,哗啦。

两个狱卒走到牢门前。灯笼举高,光芒刺眼。

“钟夏夏?”其中一个问。

“是。”狱卒打开牢门。

他们走进来,手里提着刑具——铁鞭,烙铁,还有一盆盐水。

“上头吩咐了。”狱卒咧嘴笑,“好好‘照看’钟姑娘。”

他特意加重“照看”两个字。钟夏夏盯着他。“哪位爷吩咐的?”

“你说呢?”狱卒蹲下来,铁鞭戳她下巴,“宫里想让你死的人……可不少。”

他站起来,甩开铁鞭。鞭梢在空中划出弧线,狠狠抽下来。

啪!皮开肉绽。钟夏夏咬紧牙,没吭声。第二鞭,第三鞭……

铁鞭沾了盐水,每下都带走一块皮肉。血溅出来,染红衣襟,染红地面。

她数着。十七,十八,十九……

到第二十三鞭时,她眼前开始发黑。狱卒停手。

“晕了?”他踢她一脚。钟夏夏没动。

“泼醒。”冷水浇下来。刺骨寒。钟夏夏打了个寒颤,睁开眼。

狱卒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烙铁。烙铁在炭盆里烧得通红,冒着青烟。

“钟姑娘。”他声音很轻,“识相点,认了吧。刺杀皇帝,同党是谁?主谋是谁?说了,给你个痛快。”

钟夏夏盯着烙铁。前世记忆闪过——父亲被下狱时,也受过这种刑。胸口那块疤,到死都没消。

“我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狱卒冷笑,“那就帮你想起来。”

烙铁按下来。嗤——皮肉焦糊味弥漫。钟夏夏惨叫出声。疼。钻心的疼。

像有烧红的刀子,在骨头上刮。狱卒松开手。

烙铁印在她左肩,皮肉已经焦黑。边缘还在冒烟,滋滋作响。

“说不说?”钟夏夏大口喘气。冷汗混着血水,淌了满脸。

“我……不知道……”

“硬骨头。”狱卒站起来,“那就换个地方。”他拿起第二块烙铁。

这次对准她脸。钟夏夏闭上眼睛。等死。

但烙铁没落下来。有人抓住了狱卒手腕。

“够了。”声音很冷,很年轻。钟夏夏睁开眼。

看见个穿月白长袍的少年,站在狱卒身后。他手里拿着把折扇,扇骨抵着狱卒咽喉。

狱卒僵住。“你、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少年说,“滚。”

狱卒瞪大眼睛。想反抗,但扇骨往前送了半分,刺破皮肤。血渗出来。

他松手,烙铁掉在地上。“滚。”少年重复。狱卒连滚滚爬逃出去。

另一个狱卒也想跑,被少年一脚踢晕。

牢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炭盆噼啪声,还有钟夏夏粗重喘息。

少年走到她面前。蹲下,看着她伤口。“还能走吗?”他问。

钟夏夏盯着他。这张脸……她认得。镇北王世子,洛景修。

二十岁,表面是个闲散宗室,背地里……是个疯子。

前世她死时,听说他造反了。带着北境三十万大军,一路打到京城。

后来怎么样?她不知道。她死在冷宫里,没等到结局。

“世子爷。”她声音嘶哑,“为何救我?”

“救你?”洛景修笑了,“钟姑娘想多了。我只是……讨厌看人用刑。”

他掏出块帕子,递给她。“擦擦。”钟夏夏没接。

“世子爷有话直说。”洛景修收回帕子。

他在牢房里踱步,靴底踩过血迹,留下暗红脚印。

“钟姑娘。”他停下,“你想活吗?”

“想。”

“为什么?”

“因为还没报仇。”

“报仇?”洛景修挑眉,“向谁报仇?”钟夏夏盯着他。

“害我的人。”

“你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