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她拼命回忆。
破碎的画面闪过——深宫,长廊,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人穿着太监服,背影佝偻。
手里提着盏灯笼。灯笼上有个徽记。蟠龙衔珠。钟夏夏捂住头。
疼,像有针在扎。每次用力回忆,就会这样。她躺回去,大口喘气。
不能再想了。再想,可能会死。窗外传来鸡鸣声。天亮了。
钟夏夏爬起来,换上衣衫。青黛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水盆。
“姑娘,该梳洗了。”钟夏夏坐到镜前。
铜镜里人影模糊,脸色苍白。她盯着镜中人,忽然想起什么。“青黛。”
“嗯?”
“宫学里……有几位皇子?”青黛动作顿了顿。
“三位。”她声音很轻,“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都在甲字班。”
“他们关系如何?”
“不好说。”青黛给她梳头,“大皇子体弱,很少来。二皇子和三皇子……表面和睦,底下斗得厉害。”
钟夏夏记下。“祭酒呢?人怎么样?”
“祭酒姓周,是个老学究。”青黛挽起发髻,“性子古板,但还算公正。姑娘只要守规矩,他不会为难你。”
梳妆完,钟夏夏换上宫学服饰。
浅蓝襦裙,素色褙子。头发梳成简单发髻,插了支银簪。看起来像个普通学子。
“走吧。”她说。青黛陪她出门。
马车已经等在门外。车夫还是那个驼背老头,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姑娘小心。”青黛扶她上车。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驶向皇城。钟夏夏掀开帘子一角,看向窗外。
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支起,热气蒸腾。行人往来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平凡,安宁。可她知道,这安宁底下,藏着多少腥风血雨。
马车拐进一条宽阔街道。两侧高墙林立,朱红大门紧闭。这里是权贵聚居区,安静得诡异。
“到了。”车夫说。
钟夏夏下车。眼前是座气派门楼,匾额上书“宫学”二字。门前站着两个守卫,穿着禁军服饰。
她递上令牌。守卫查验后放行。“甲字班在东厢,有人引路。”其中一个守卫说。
钟夏夏点头,走进去。门内是片开阔庭院,青石板铺地,四周植满松柏。几个学子在晨读,声音朗朗。
他们看见钟夏夏,停下读书。目光像针,扎在她身上。
钟夏夏垂下眼,跟着引路太监往前走。穿过三道月门,眼前出现一排敞轩。
“到了。”太监停下,“甲字班在此。祭酒在里头等您。”
钟夏夏道谢,走进去。敞轩里坐着七八个人。正中央是个干瘦老头,山羊胡,眼睛眯成缝。
“钟姑娘?”他起身。
“民女钟夏夏,见过祭酒大人。”
“不必多礼。”祭酒摆手,“陛下特许你入甲字班,是恩典。你要珍惜。”
“民女明白。”祭酒引她到一张空桌前。
“这是你的位置。”他说,“课表在桌上,规矩册在抽屉里。好好看,别犯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钟夏夏坐下。四周目光又聚过来。她数了数——连她在内,一共九个人。
三个皇子,她认得。
大皇子坐在最里面,脸色苍白,一直咳嗽。二皇子在中间,神色温和,正在翻书。
三皇子最年轻,眼睛亮亮的,好奇地看着她。
还有五个,应该是朝臣子弟。“这位是钟姑娘。”祭酒介绍,“从今天起,与诸位一同修习。”
没人说话。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凝固。
祭酒咳了一声,开始讲课。钟夏夏翻开书,眼睛却盯着四周。
她在观察。大皇子确实体弱,不到半个时辰就咳了三次。二皇子很专注,笔迹记得工整。三皇子坐不住,总偷瞄窗外。
那五个朝臣子弟……钟夏夏目光停在最边上那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
他在玩砚台,指尖转着墨锭。动作随意,可钟夏夏看见他袖口——那里有道细微血迹。
新鲜的血。她移开视线。不能打草惊蛇。一堂课结束。
祭酒宣布休息。学子们三三两两散开,只有钟夏夏还坐在原位。
二皇子走过来。“钟姑娘。”他声音温和,“初来乍到,可还习惯?”
钟夏夏起身行礼。“回殿下,尚可。”
“不必拘谨。”二皇子微笑,“宫学里没那么多规矩。以后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谢殿下。”二皇子点点头,走了。钟夏夏盯着他背影。
温文尔雅,礼数周全。可越完美,越可疑。三皇子也凑过来。
“你就是那个钟夏夏?”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了,天牢里走一圈还能活着出来,真厉害!”
声音不小,满屋都听见了。几个学子看过来,眼神复杂。钟夏夏垂眼。“民女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本事。”三皇子笑嘻嘻的,“以后我罩你。宫里我熟,谁欺负你,告诉我。”
他说得天真。可钟夏夏看见他眼底那点精光——不像十六岁少年该有的。
“谢殿下。”她依旧恭敬。三皇子也走了。钟夏夏松口气。
她走到窗边,假装看风景。眼睛却扫视院子——那两个朝臣子弟在角落里低语,神色紧张。
他们在说什么?钟夏夏竖起耳朵。风太大,听不清。
她转身,准备回座位。忽然撞到一个人。
是那个袖口有血的锦衣少年。“对不住。”钟夏夏后退一步。少年盯着她看了很久。
眼神很奇怪,像在辨认什么。“我们……见过?”他忽然问。
钟夏夏心脏一紧。“民女第一次见公子。”
“是吗?”少年扯了扯嘴角,“那可能我记错了。”
他转身走了。钟夏夏盯着他背影,掌心渗出冷汗。
这个人,她前世见过。在刑场上。
他是镇国公府小公子,卫铮。后来因为牵扯谋逆案,满门抄斩。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袖口有血……钟夏夏想起昨晚那两个黑衣人。
其中一人,用的就是镇国公府暗器手法。
难道……“钟姑娘。”祭酒的声音打断她思绪。
“该上课了。”钟夏夏回神,走回座位。
第二堂课开始。她强迫自己专注,可脑子里全是那些线索。徽记,血迹,卫铮,皇子……
像无数碎片,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声。祭酒皱眉,放下书。
“外头怎么了?”一个太监跑进来,脸色煞白。
“祭酒大人……不好了……永寿宫走水了!”
满屋哗然。永寿宫是太后寝宫。钟夏夏猛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