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扇木门,已经腐烂大半。洛景修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外头是条小巷,堆满垃圾。
“到了。”他熄灭火折子。两人钻出密道。
钟夏夏打量四周——高墙林立,月光被挡了大半。远处传来梆子声,还有隐约的脚步声。
“巡逻队。”洛景修压低声音,“离换岗还有半刻钟。”
他贴着墙根移动,像只猫。钟夏夏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脚印上。
巷子尽头是扇小门。
门板刷成黑色,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洛景修停在门前,侧耳倾听。
门里传来打哈欠声。“困死了……什么时候换班?”
“快了快了,再撑会儿。”两个守卫在聊天。洛景修从包袱里摸出根细管,插进门缝。他对着管子吹气,白色粉末飘进去。
片刻,哈欠声停了。接着是重物倒地声。洛景修推开门——两个守卫瘫在地上,已经昏迷。
“走。”
两人闪身进去。
门后是条窄廊,两侧堆着杂物。洛景修熟门熟路,左拐右绕,穿过三道月门。
第一进院子到了。
月光下,能看见两只巨大黑影卧在墙角。獒犬听见动静,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
洛景修扔出肉脯。
肉块落在獒犬面前,它们嗅了嗅,狼吞虎咽吃下。片刻,眼皮打架,趴在地上不动了。
“药效半个时辰。”洛景修说,“得快。”
他们穿过院子。第二进院是片开阔地,只有一条回廊连接前后。洛景修停在回廊入口,盯着远处灯笼光芒。
“巡逻队要来了。”他低声,“数到三十,跟着我跑。”
钟夏夏屏住呼吸。她数着心跳——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灯笼光芒近了。四个太监提着灯笼,慢悠悠走来。他们边走边聊,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陛下最近火气大,咱家昨儿挨了三顿骂……”
“还不是康王闹的。听说边关又不太平……”
脚步声到了回廊中间。洛景修动了。
他像道影子,贴着廊柱滑过去。钟夏夏跟上,脚尖点地,几乎没发出声音。
两人和巡逻队擦肩而过。最近那个太监忽然转头:“咦,刚才是不是有阵风?”
“鬼风吧。”同伴笑,“这地方,夜里总闹鬼。”
笑声渐渐远去。钟夏夏松口气,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洛景修没停,继续往前走。
第三进院子到了。这里是内务府核心区域,建筑明显精致许多。青瓦白墙,雕花窗棂,连地面都铺着平整青砖。
小主,
账房在正中央。
两层小楼,门窗紧闭。月光照在匾额上,“清账司”三个字泛着冷光。
洛景修停下。他盯着屋檐阴影,瞳孔微微收缩。钟夏夏顺着他目光看去——那里空无一物。
“有人?”她无声问。洛景修点头。
他从包袱里摸出个小瓷瓶,拔掉塞子。里头爬出只黑色甲虫,背上有点金斑。
“梦魇蛊。”他低声,“被它咬一口,会产生幻觉。”他将甲虫放在地上。
甲虫爬向账房,顺着墙角往上,消失在屋檐阴影里。片刻,传来轻微闷哼声。
一道黑影从屋檐摔下来。落地时已经昏迷,嘴角挂着痴笑。另一道黑影刚要动,洛景修已经扑上去。
短刃出鞘,刀锋划过咽喉。血喷出来,溅上窗纸。尸体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解决了。”洛景修擦掉刀上血,“但很快会有换岗。我们只有一刻钟。”他撬开账房门锁。
屋里漆黑,弥漫着墨香和霉味。洛景修点亮火折子,光芒照亮满屋书架——上面堆满账册,一直堆到房梁。
钟夏夏倒吸凉气。这么多,怎么找?
“按年份分。”洛景修走到最里面书架,“西羌贡品是腊月入库,查去年腊月账册。”
他开始翻找。钟夏夏也动手。账册落满灰尘,翻动时扬起呛人粉尘。她捂住口鼻,快速浏览。
“找到了。”洛景修抽出一本厚册子。
封面写着“景和二十三年腊月贡品录”。他翻开,借着火光查找。
“赤檀……赤檀……”指尖划过一行行字迹,“在这儿。”
钟夏夏凑过去看。账册记载清晰:腊月十五,西羌进贡赤檀三斤。腊月十六,入库封存。腊月十八……
她瞳孔骤缩。
“腊月十八,康王府领走一斤。腊月二十,二皇子府领走一斤。腊月二十二……”
记载到这里断了。后面是空白页,像被人撕掉了。
“第三斤呢?”钟夏夏问。“不知道。”洛景修合上账册,“要么没领,要么……领走的人不想留记录。”
他翻到封底。内页有装订线断裂痕迹,很新,不超过三个月。
“有人动了手脚。”钟夏夏说。
“嗯。”洛景修将账册塞回书架,“但还有别的办法。”他走到墙角,撬开一块地砖。
底下是个暗格,里头藏着几本薄册子。封面没有字,纸张泛黄,边缘磨损。
“这是什么?”
“内务府私账。”洛景修翻开一本,“记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谁送了礼,谁收了钱,谁……”
他停住。指尖停在一行字上:腊月二十五,赤檀一斤,送至永寿宫。
永寿宫。钟夏夏心脏停跳一拍。那是……太后的寝宫。
“太后?”她声音发颤。洛景修没说话。
他盯着那行字,脸色越来越冷。火光在他眼底跳跃,像两点冰封的火焰。
“不对。”他忽然说,“太后三年前就吃斋念佛,不用香料。这账……有问题。”
他翻到下一页。又是空白。但空白页边缘,有个模糊印记——像是压印留下的。洛景修凑近细看,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他掏出拓泥,蘸了口水,按在印记上。片刻,拓泥揭下,上面显出半个纹样。蟠龙衔珠。
和太监房里烧焦纸片上的徽记,一模一样。
“太子印。”钟夏夏喃喃。
“不是太子印。”洛景修声音很轻,“是仿造的。但仿得……太像了。”
他将拓泥收好。“有人用太后名义领走香料,在账上做手脚。这个人,能接触内务府私账,还能仿造太子印。”
范围又缩小了。可也更危险了。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像有很多人,正朝账房围过来。
“被发现了。”洛景修熄灭火折子,“走!”
他推开后窗。窗外是片竹林,黑压压的,看不到头。洛景修先跳出去,钟夏夏跟上。
两人刚落地,账房门被撞开。
火把光芒涌进来,照亮空荡荡的房间。有人怒吼:“跑了!追!”
脚步声涌向窗口。洛景修拽着钟夏夏钻进竹林。竹叶刮过脸颊,留下细密血痕。他们不敢停,拼命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