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囚凰锁心

“传令。”洛景修勒马停驻,“黑风寨兵马佯攻左翼,亲卫队随我直捣中军。记住,目标只有一个——”

他剑锋指向王旗。“斩旗,夺帅。”

亲卫低吼领命,策马分头行动。洛景修低头看钟夏夏:“怕吗?”

“怕。”她诚实答,“但怕也得去。”“那就一起。”

他纵马冲下山坡,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惊动狄军哨兵。号角吹响,营中涌出黑压压的士兵。

箭雨倾泻而下,钉满山坡。

洛景修挥剑格挡,护着钟夏夏往前冲。箭矢擦过脸颊,划出血痕。但她没躲,只盯着越来越近的王旗。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大帐帘子掀开,走出个人。

黑袍金冠,脸上覆着青铜面具。身形高大,站在那里像座山。狄王,她父亲,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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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钟夏夏,面具下传出笑声。“吾儿,你终于来了。”

声音透过面具扭曲,像毒蛇吐信。钟夏夏握紧剑,指尖抠进剑柄缠皮。“我来取你性命。”

“就凭你?”狄王抬手,“还是凭你身后那个……靖国世子?”

话音未落,四周涌出更多士兵。

不是普通狄军,是王室亲卫。个个穿着黑甲,脸上刺着图腾。那是北狄最精锐的死士,只听王令。

钟夏夏心往下沉。

中计了。狄王早知道他们会来,早就布好陷阱。什么粮道,什么东南,全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洛景修。“走!”她嘶吼,“快走!”

但洛景修没动,只盯着狄王。“七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了断?”狄王嗤笑,“你父王欠我的,你拿什么还?”

“拿命。”

洛景修纵马冲向狄王,剑光劈开夜色。狄王不躲不闪,只抬手。亲卫同时放箭,箭雨封死所有退路。

钟夏夏扑过去挡在他身前,剑舞成光幕。

箭矢被劈开,但太多太密。一支箭穿透她肩胛,带出血花。她闷哼,剑势不停。

第二箭,第三箭……血染红衣襟,视线开始模糊。

但她不能倒,因为倒了洛景修就完了。因为这场仗,还没打完。

“钟夏夏!”洛景修嘶吼。“别管我!”她咬牙,“杀了他!快!”

洛景修眼睛赤红,剑锋更凌厉。他斩翻挡路亲卫,冲向狄王。距离只剩三丈,两丈,一丈——

狄王忽然摘下面具。露出的脸让洛景修瞳孔骤缩,剑势一滞。

那张脸……和他父王一模一样。

除了左颊那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那是二十年前长公主留下的,用发簪画的。因为他不肯放她走。

“很意外?”狄王笑了,“你父王是我孪生兄弟,我们长得一样。只是他选了靖国,我选了北狄。”

他走向洛景修,步伐从容。“现在,该你选了。是继续当靖国世子,还是……回来当我儿子?”

剑哐当落地。洛景修盯着那张脸,脑中一片空白。二十年认知崩塌,所有线索串联。父王那些反常,那些秘密,那些欲言又止。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来他身体里流着一半北狄血脉。原来这场战争……是家族内斗。

“选啊。”狄王逼问,“选靖国,我杀了你。选北狄,我封你当太子。你那个小妻子,也可以留她一命。”

他指向钟夏夏。她跪在地上,肩头插着箭。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染红泥土。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洛景修。

像在等,等他的选择。等一个……能让她死心的答案。

洛景修弯腰捡起剑,握紧剑柄。剑身很重,重得像要压垮他。但他还是举起来了,指向狄王。

“我选大靖。”他嗓音嘶哑,“选我父王守护了一辈子的国土。选我身后那些……信我的将士。”

狄王笑容消失,眼神冷下去。“那就别怪我无情。”

他挥手,亲卫一拥而上。洛景修挥剑迎战,每一剑都用尽全力。但亲卫太多,他渐渐不支。

钟夏夏撑起身,拔出肩上箭矢。

带出血肉,痛得眼前发黑。但她还是站起来了,握紧剑。摇摇晃晃走向战圈,走向那个男人。

“洛景修。”她喊。

他回头,看见她浑身浴血的模样。瞳孔骤缩,想冲过来。但被亲卫缠住,脱不了身。

“走!”他吼,“快走!”

“不走。”钟夏夏扯出个笑,“我说过……黄泉路上,得有个伴。”

她冲进战圈,剑光再起。两人背靠背作战,像七年前雁门关那样。

只是那时是陌生人,现在是夫妻。只是那时想杀他,现在想护他。

命运真会开玩笑。狄王看着这对亡命鸳鸯,忽然拍手。

“感人,真感人。”他鼓掌,“那本王就成全你们——一起死吧。”

他抽出佩刀,刀身乌黑泛着幽光。那是北狄王室传承的宝刀,饮过无数鲜血。今天,要再添两条亡魂。

刀锋劈下瞬间,钟夏夏推开洛景修。

自己迎上刀锋,剑横格挡。两刃相撞,她虎口崩裂血溅三尺。刀太重,压得她跪倒在地。

但剑没断,因为淬过毒。

毒液顺刀身蔓延,狄王察觉不对劲想收刀。但迟了,毒已渗入皮肤。他扔掉刀,盯着发黑的手掌。

“锁魂……”他嘶声,“你居然用锁魂……”

“我娘教的。”钟夏夏撑着剑站起来,“她说,若有一天要杀你……就用这个。”

狄王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流血。

黑色血,粘稠腥臭。他盯着钟夏夏,眼神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你娘……有没有提过我?”

“提过。”钟夏夏走近,“她说你是个疯子,但也是个可怜人。因为得不到,所以毁掉一切。”

狄王笑了,笑出血泪。“她懂我……她一直懂我……”

话音渐弱,人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像在找什么,像在等什么。但什么也没有,只有冷月孤星。

钟夏夏站在尸体旁,剑哐当落地。

她杀了他,杀了自己父亲。可心里空荡荡,没有快意,没有悲伤。只有疲惫,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终于到终点,却发现……无路可走了。

“钟夏夏。”洛景修走过来,扶住她摇晃的身体。

她抬眼看他,眼泪突然掉下来。不是哭,是生理反应。因为太痛,因为太累,因为撑不住了。

“抱我。”她说。

洛景修抱紧她,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她靠在他肩上,闻着血腥味混着他身上的气息。像硝烟,像尘土。

像……家的味道。“我们赢了?”她问。

“赢了。”他答,“狄军主帅已死,群龙无首。黑风寨兵马正在清剿残兵,粮道守住了。”

“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失血太多,撑到极限了。最后听见的,是洛景修嘶吼的声音:

“军医!快传军医!”

然后是一片黑暗,温暖又安全的黑暗。像回到母体,像回到最初。像……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