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撞上岩壁发出脆响,瞬间引来更多箭矢。她趁机探身观察,看见崖壁上挂着绳索,黑衣人正速降而下。
不是狄军。
是山匪打扮,但动作整齐划一。像受过训练,配合默契。
“不是冲你来的。”洛景修忽然说,“是冲虎符。”
他扯开衣襟露出怀中虎符,铜质符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崖顶传来口哨声,伏兵攻势突然加强。箭矢如蝗虫扑来,钉满岩壁。
钟夏夏盯着那些箭矢,忽然认出箭羽样式。
北狄王室专用,黑羽镶金边。这批伏兵根本不是山匪,是狄军精锐伪装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抢虎符。
“护好虎符!”她嘶吼。
但迟了。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刀锋直劈洛景修面门!他举剑格挡,两刃相撞迸出火花。黑衣人借力翻身,另一只手抓向他怀中。
洛景修侧身避让,虎符还是被扯出半截。
铜符在空中翻转,眼看要落入敌手。钟夏夏甩出短刀,刀锋贯穿黑衣人手腕!惨叫声中虎符坠落,她扑过去接住。
掌心刚触到铜符,第二刀已到。
刀锋劈向她后颈,快如闪电。她来不及躲,只能硬扛。但预期疼痛没来,只听见金属碰撞声。
洛景修挡在她身后,剑架住劈来刀锋。
“走!”他嘶吼。
钟夏夏爬起来冲向峡谷出口,身后厮杀声密集。她回头看见洛景修被五人围攻,剑光在晨雾里翻飞。每一剑都狠辣,每一剑都致命。
但他身上已添新伤,血染红衣襟。
“愣着干什么!”他踹开最近敌人,“虎符重要!”
钟夏夏咬牙转身,冲向出口。但那里站着更多人,黑衣蒙面堵死去路。她握紧虎符,忽然想起怀中还有件东西。
骨哨。
洛景修临别时给她的,说吹响它他必归。
她掏出骨哨含进口中,用力吹响。哨声尖利刺耳,穿透厮杀声传遍峡谷。崖顶忽然传来回应哨声,紧接着滚下更多碎石。
但不是攻击他们。
是砸向黑衣伏兵。
惨叫声中,崖顶跃下十几道身影。灰衣短打,脸覆面具。他们落地瞬间结阵,刀光组成死亡之网绞杀伏兵。
钟夏夏认出那些面具——她麾下死士。
他们提前埋伏在这里,等她的信号。
“杀光,留活口。”她冷声下令。
死士领命,攻势更凌厉。黑衣人很快溃散,尸体堆满窄道。最后一个活口被押到钟夏夏面前,面具被扯下。
是张年轻的脸,左颊刺着北狄王室图腾。
“谁派你的?”钟夏夏踩住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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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咧嘴笑,露出染血牙齿。“公主殿下……您觉得呢?”他嗓音嘶哑,“王上等您很久了,等您……回家。”
说完他咬破牙中毒囊,黑血涌出瞬间毙命。
钟夏夏盯着尸体,心口刺青开始发烫。那是血脉感应,说明附近有王室成员。她猛地抬头望向崖顶,那里立着道身影。
黑袍金冠,脸上覆着青铜面具。
狄王。
或者说,是她父亲。
两人隔着峡谷对视,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钟夏夏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冰冷像毒蛇。她握紧虎符,指尖抠进铜纹。
崖上人影抬手,做了个手势。
然后转身消失,像从未出现过。但峡谷里残余黑衣伏兵同时撤退,训练有素地消失在岩壁缝隙中。
死士想追,被钟夏夏制止。
“清理战场,检查伤亡。”她走向洛景修。
他靠在岩壁上喘气,左肩插着截断箭。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浸透半边衣裳。但眼神还清醒,盯着她手中虎符。
“没丢吧?”
“没。”钟夏夏蹲下检查他伤口,“箭有毒,得马上处理。”
她拔出匕首割开他衣襟,露出伤口。箭杆已断,箭头还嵌在肉里。周围皮肤泛黑,毒液正在扩散。
“忍忍。”
她没等回应,直接下刀。刀尖挑开皮肉,剜出箭头。黑血涌出来溅上她脸颊,腥臭刺鼻。洛景修闷哼,额头冒出冷汗。
但没喊疼。
钟夏夏撕下衣摆浸透清水,擦洗伤口。又从怀中掏出药粉洒上去,药粉遇血冒起白烟。最后用干净布条包扎,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常处理这种伤?”洛景修哑声问。
“我娘教的。”钟夏夏打结,“她说女孩子要会救人,更要会杀人。因为有时候……救人和杀人是一回事。”
她抬起眼看他,眼神复杂。
“刚才为什么挡那一刀?”
“虎符在你手里。”洛景修扯出个笑,“你死了,虎符就丢了。”
“只是这样?”
“不然呢?”他反问,“难道要说我舍不得你死?”
钟夏夏没接话,只继续包扎。布条缠紧时勒到伤口,洛景修倒抽冷气。她放轻力道,但手指微颤。
“狄王来了。”她转移话题,“看见你了。”
“我知道。”洛景修望向崖顶,“但他没动手,说明时机未到。或者……他还有别的计划。”
两人沉默,各自思索。
死士清理完战场过来禀报:“公主,共歼敌四十七人,我方伤九人,无亡。缴获兵器若干,还有这个——”
递上来枚令牌。
青铜铸造,正面刻着狄王私印。背面是地图,标注着西北粮道几个关键位置。每个位置旁都写着数字,像是时间。
“进攻计划。”钟夏夏握紧令牌,“比预估早了一天,今夜子时就会动手。”
她看向洛景修,他脸色更白。
“必须赶在子时前调开东路守军,否则西北粮道守不住。”他撑起身,“还有多少路程?”
“正常走要六个时辰。”钟夏夏收起令牌,“但有条近路,三个时辰能到。只是……”
“只是什么?”
“那条路过黑风寨。”她抬眼,“那里盘踞着西北最凶悍的山匪,专劫官军。我们这副打扮……”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两匹死马,一身伤,还带着能调动十万大军的虎符。进黑风寨等于羊入虎口,不死也脱层皮。
洛景修却笑了。
“巧了。”他从怀中掏出另一枚令牌,黑铁铸造刻着狼头,“黑风寨首领……是我父王旧部。”
钟夏夏愣住。
“二十年前,父王在北狄埋了不少暗桩。”洛景修抹掉嘴角血,“有些明面上是山匪,实际是靖国耳目。黑风寨就是其中之一。”
他站起来,踉跄一下又站稳。
“带路吧,公主殿下。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暗线。”
钟夏夏盯着他手中狼头令牌,忽然想起娘亲说过的话: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黑白,只有立场不同。
就像黑风寨,明为匪,暗为兵。
就像她自己,明为狄王女儿,暗为……
她甩掉念头,扶住洛景修。“能骑马吗?”
“死不了就能骑。”他走向死士牵来的新马,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完全看不出受伤。但上马瞬间,肩膀伤口崩裂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