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中对峙

钟夏夏心脏骤停。

她抬头看洛景修,他背影僵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撒谎。”他吐出两个字。

“是不是撒谎,您心里清楚。”刀疤脸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扔在积水里。

铜制令牌,正面刻着“洛”字。是洛府家令。

洛景修盯着那令牌,瞳孔紧缩。雨水冲刷着令牌表面,却冲不掉那个字——他认得,这是他父亲贴身侍卫才有的令牌。

“不可能……”他声音发涩。

“没什么不可能。”刀疤脸捡起刀,“老爷说了,只要拿到钟家遗物,您还是洛家嫡子。若执迷不悟……”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钟夏夏撑着墙壁站起来,右手疼得钻心,她却笑了。

笑声凄厉,在雨巷里回荡。“听见了吗,洛景修。”她盯着他背影,“你爹要杀我,还要抢我娘遗物。你现在……还要护着我吗?”

洛景修没回头。只是握剑的手更紧,紧到骨节发白。

“滚。”他对那三人说,声音压得极低,“回去告诉他,钟夏夏我护定了。想要她命,先踏过我尸体。”

刀疤脸脸色变了。“少爷,您这是……”

“我不是你们少爷。”洛景修剑尖抬起,“从今天起,我与洛家再无瓜葛。”

话音落,剑已出。这一剑快如闪电,直刺刀疤脸咽喉。刀疤脸慌忙举刀格挡,却慢了一步。剑尖刺穿他肩膀,血花爆开。

另外两人同时扑上。洛景修以一敌二,剑势狂暴,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雨水被剑气卷起,形成小型旋涡。刀光剑影中,他背上伤口崩裂,血染红大半衣衫。

钟夏夏靠着墙,看着这场厮杀。

雨水糊住眼睛,她却看得清楚——他在拼命,为她拼命。哪怕对手是他父亲的人,哪怕这一战后他将众叛亲离。

为什么。她不懂。

三年前他丢下她走了,现在却为她豁出性命。这算什么?补偿?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小心!”她惊呼出声。

一人绕到洛景修身后,刀锋砍向他后颈。洛景修正与另一人缠斗,来不及回防。钟夏夏想都没想,抓起地上半块砖头砸过去。

砖头砸中那人后脑。

力道不大,却让他动作一顿。洛景修趁机回身,一剑刺穿他腹部。那人闷哼倒地,血混着雨水流淌。

还剩一个。刀疤脸捂着肩膀伤口,眼神凶狠。

“洛景修,你会后悔的。”他咬牙,“老爷不会放过你,整个洛家都不会!”

“让他来。”洛景修剑尖滴血,一步一步逼近。

刀疤脸后退,退到巷口。他翻身上马,最后瞪了钟夏夏一眼,策马冲进雨幕。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大雨滂沱中。

巷子重归寂静。只剩雨声,和两人沉重呼吸。

洛景修撑着剑,单膝跪地。背上伤口血流不止,雨水冲刷着血迹,在脚下积成淡红色水洼。他脸色苍白,嘴唇失去血色。

钟夏夏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洛景修抬眼,雨水顺着他睫毛滴落。“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护我。”钟夏夏盯着他眼睛,“你爹要杀我,你该听他的。杀了我,抢走东西,你还是洛家大少爷,前程似锦。”

洛景修笑了。笑容很苦,混着雨水淌进嘴角。

“你觉得……”他喘了口气,“我护你,是为了前程?”

“不然呢。”

“钟夏夏。”他忽然连名带姓叫她,语气沉重,“三年前我丢下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如果时光能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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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哽住,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混着雨水喷出,溅在她裙摆上。钟夏夏手指颤抖,想碰他伤口,又缩回来。

“你伤得很重。”她别过脸,“先回去。”

“回答我。”洛景修抓住她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她动弹不得,“那些‘男宠’,真是你养的情人?”

钟夏夏身体僵住。雨水浇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她看着他眼睛,那里面倒映着灰暗天空,倒映着她狼狈模样。

“不然呢。”她扯出个笑,“等我这种孤女,能有别的活路?”

“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她甩开他,站起来往巷外走。脚步踉跄,右手疼得几乎麻木。洛景修撑着剑起身,追上她,挡在她面前。

“让我查。”他声音沙哑,“让我查清楚,那些人到底是谁。如果真是你……”

“如果真是我养的姘头呢?”钟夏夏仰头,雨水打进眼睛,“洛大将军要替天行道,杀了我这淫妇?”

洛景修瞳孔骤缩。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雨水在两人之间形成帘幕,模糊彼此表情。巷子外传来更夫敲梆声,三更天了。

“如果真是。”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那我就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钟夏夏愣住。“然后呢。”她听见自己问,“杀光他们之后呢?”

“娶你。”

两个字,轻飘飘落在雨声里,却重如千钧。钟夏夏呼吸停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看着他眼底近乎偏执的光。雨水顺着他脸颊滑落,混着血迹,像血泪。

“你疯了。”她后退一步,“洛景修,你疯了。”

“也许吧。”他扯了扯嘴角,“从三年前收到你死讯那天,我就疯了。”

钟夏夏心脏狂跳。“什么死讯?”

“你被投入刑部大牢第三个月,京城传来消息,说你受不住刑,死在水牢里。”

洛景修声音发颤,“我不信,连夜往回赶。路上遭遇伏击,三十七次……每次他们都告诉我,你死了,别白费力气。”

他往前走一步,逼近她。“可我偏不信。我偏要活着回来,偏要亲眼看见你尸体。”

他握住她肩膀,力道重得她生疼,“现在我看见了,你活着,好好的活着……”

他哽住,眼眶通红。“哪怕你身边有别人,哪怕你恨我入骨,我也认了。”他声音低下去,像耳语,“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钟夏夏眼泪涌出来。混着雨水,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雨。她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

只能看着他,看着这个三年来她恨过怨过,也偷偷想过念过的男人。

“那些‘男宠’……”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是我布的暗桩。”

洛景修手指微松。“七个人,各有各的本事。”钟夏夏别过脸,不看他眼睛,“第一个是刑部文书,帮我伪造身份。第二个是户部小吏,替我打探消息。第三个是黑市牙人,帮我销赃……”

她顿了顿,深吸口气。

“他们没有碰过我。每次来府里,都是做戏给外人看。”她扯出个笑,“我需要名声,需要让人以为我自甘堕落,需要那些男人做靠山……这样,才没人敢轻易动我。”

洛景修沉默听着。

雨水砸在两人身上,冰冷刺骨。巷子外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积水,哗啦作响。

“为什么告诉我。”他问。“不知道。”钟夏夏摇头,“也许……是看你快死了,发发善心。”

她转身要走,洛景修拉住她。“还有呢。”他盯着她,“这三年,你还做了什么。”

钟夏夏回头,眼神空洞。“很多。”她轻声道,“我开铺子,养暗桩,结交官员,搜集证据。我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梦里都在算计。”

她抬起右手,肿胀青紫的手指在雨水中颤抖。

“这双手,写过诬告信,做过假账,也杀过人。”她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洛景修,现在的钟夏夏早就脏了,烂透了。你护着的,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我不在乎。”洛景修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脏了我陪你脏,烂了我陪你烂。这三年欠你的,我用余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