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刀锋试探

她冲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的抄本,摔在他身上。“你自己看!”信纸飘落。

洛景修捡起,展开。月光下,字迹清晰可辨。确实是父亲笔迹,那个“洛”字,他认得。

“这信……”他手指颤抖,“哪来的。”

“皇后给的。”钟夏夏冷笑,“她说,是从北境王书房搜出来的。你父亲和他勾结,害死我爹,吞了军饷!”

洛景修盯着信。

盯着那三行字,盯着那个冰冷的“洛”。心口像被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还是摇头。

“不。”他说,“我爹……不会做这种事。”

“证据就在这儿!”钟夏夏指着信,“你还想狡辩?”

“这信可能是伪造的。”洛景修抬眼看她,“皇后想挑拨离间,想借你的手除掉我爹。你难道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钟夏夏盯着他,“但我没得选。皇后说了,七天内不下毒,她就杀了我。”

她顿了顿。“还会杀了你。”最后半句,说得很轻。

却像重锤,砸在洛景修心上。他看着钟夏夏,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忽然懂了。

她不是在选,是在求生。像三年前在刑部大牢,像这三年每一次绝境求生。本能地,不顾一切地,想活下去。

“把毒给我。”他最终说。钟夏夏愣住。“什么?”

“把毒给我。”洛景修重复,“我去下。”

“你……”

“我爹如果真是凶手,我来清理门户。”洛景修看着她,“如果不是,我去查清楚。但你的手……”

他顿了顿。“不能再沾血。”钟夏夏眼泪滚下来。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的男人。心像被什么填满,又像被掏空。

“你疯了……”她喃喃,“那是你爹……”

“我娘死的时候,我就疯了。”洛景修弯腰捡起瓷瓶,塞进怀里,“现在,只是疯得更彻底。”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

“七天内,我会给你交代。”他没回头,“在这之前,别做傻事。”门开了又关。

屋里只剩钟夏夏一人,和满地碎瓷片。她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片。

锋利的边缘割破指尖,血珠渗出。疼。但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她想起洛景修刚才的眼神——破碎,痛苦,却依旧温柔。像寒冬里最后一点火星,明知会熄灭,还是倔强地亮着。

“对不起……”她低声,“对不起……”

可除了对不起,她还能说什么?窗外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天快亮了。

洛景修走出老宅,没骑马,只是步行。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他孤零零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怀里瓷瓶硌得慌。

想提醒他,这场父子相残的戏码,终究要上演。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练剑。手把手,一招一式。

“景修,剑是凶器,也是正义。”父亲说,“用对了,能护苍生。用错了,就是杀器。”

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可如果握剑的人,本身就是错的呢?

走到洛府门口时,天已蒙蒙亮。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威严。这是他家,住了二十年的家。

现在却像龙潭虎穴。他抬手敲门。门房睡眼惺忪地开门,看见是他,吓了一跳。

“少、少爷?您怎么……”“我爹呢。”洛景修径直往里走。

“老、老爷在书房……”门房小跑跟上,“少爷,您这身伤……”

“没事。”

洛景修穿过庭院,走向书房。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早起打扫的丫鬟,看见他都低头行礼。

书房亮着灯。他推门进去。

洛文渊坐在书案后,正在看公文。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眉头微皱。

“你还知道回来。”语气冰冷,像对陌生人。

洛景修关上门,走到书案前。父子对视,空气凝滞。烛火跳跃,在墙上投出两人对峙的影子。

“我问你件事。”洛景修开口。“说。”

“三年前,钟尚书那桩案子,你有没有插手。”

洛文渊放下笔,盯着他。“谁跟你说的。”“有没有。”洛景修重复。

洛文渊沉默。良久,他开口:“有。”一个字,像惊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洛景修心脏骤停。他盯着父亲,盯着这个养育他二十多年的男人,盯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冷漠。“为什么。”他声音发抖。

“军需贪墨案,牵扯太多。”洛文渊声音平静,“钟尚书查到不该查的东西,必须死。”“所以你就诬陷他通敌?”

“那是陛下的意思。”洛文渊看着他,“我只是执行。”

洛景修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像被挖空。

“那我娘呢。”他问,声音嘶哑,“她为什么死。”

洛文渊眼神闪烁。“你娘……是病逝。”

“什么病。”

“心疾。”

“撒谎!”洛景修一拳砸在书案上,“她中的是‘醉红颜’!是你下的毒!”

洛文渊脸色变了。他站起来,盯着儿子。“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洛景修逼近他,“重要的是,是不是你。”父子对视。

烛火噼啪作响,像某种不祥预兆。良久,洛文渊坐下,叹了口气。

“是我。”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匕首,捅进洛景修心脏。他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书卷哗啦掉落,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