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锦帕玄机

马上骑士黑衣蒙面,腰佩长刀。是李侍郎养的私兵,专门干脏活。

等人马走远,洛景修才拉着钟夏夏出来。

“他们去庄子了。”他脸色阴沉,“幸好我们走得早。”

两人加快脚步。走到西门时,城门已关。城楼上灯火通明,守军来回巡逻。洛景修没直接过去,而是拐进旁边小巷。

巷子里有家客栈,还亮着灯。他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张脸。是个中年人,看见洛景修,愣了下。“将军?”

“老陈,帮忙。”洛景修侧身,让钟夏夏先进去,“我们要出城。”中年人让两人进屋,关好门。

屋里很简陋,只有桌椅床铺。他给两人倒了热水,压低声音:

“将军,现在出城难。李侍郎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出城。除非……”他顿了顿。

“有宫里的手谕。”洛景修皱眉。“秦姑姑的手谕?”

“嗯。”老陈点头,“她今天来过,给了守将一张画像。是钟娘子的。”他从怀里掏出张纸,展开。

确实是钟夏夏的画像,画得很像。旁边写着:“钦犯钟氏,格杀勿论”。

钟夏夏手指收紧。“所以……我们出不去了?”

“不一定。”老陈看向洛景修,“将军,您手里……有没有能换命的东西?”

洛景修沉默。良久,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

“这个,够吗。”老陈接过,翻了翻,脸色大变。“这是……”

“皇后和北境王的交易记录。”洛景修声音平静,“用这个,能换我们出城吗?”

老陈握紧账册。手指颤抖。

“能。”他最终说,“但只能换一个人。”洛景修看向钟夏夏。“换她。”

“不行!”钟夏夏抓住他胳膊,“要换一起换!”

“听话。”洛景修握住她的手,“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你骗我。”钟夏夏眼泪滚下来,“你根本走不了。李侍郎要的是你,皇后要的也是你!”洛景修没否认。

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满脸泪痕。心像被撕裂,疼得他说不出话。

“夏夏。”他最终说,“你得活着。替我活着。”

他看向老陈。“带她走。”老陈点头,收起账册。

“将军放心,我一定把钟娘子送出城。”

他转身去准备。屋里只剩两人。钟夏夏抓住洛景修衣襟,手指攥得发白。

“我不走。”她声音嘶哑,“你说过,生同衾,死同穴。”

“那是情话。”洛景修扯出个笑,“现在,你得听我的。”

他低头,吻住她嘴唇。很重,像告别。钟夏夏想推开,却被他扣住后颈,动弹不得。只能任他吻,任眼泪流淌。

良久,分开。洛景修额头抵着她额头。

“记住,临安,柳巷,第三户。门口有棵桂花树。”他声音很轻,“如果我没来……你就好好活着。”

钟夏夏摇头。想说“我不”,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决绝。

老陈推门进来。“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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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景修松开她,转身往外走。没回头。钟夏夏想追,被老陈拦住。

“钟娘子,走吧。”

她盯着洛景修消失的门口,很久没动。直到老陈催促,才转身。

跟着老陈从后门出去,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墙下。那里有个排水口,不大,但能容一人通过。

“从这儿爬出去。”老陈递给她一个包袱,“外面有人接应。”钟夏夏接过包袱。

很重,里面有干粮,水,还有……那个黑檀木匣。她掏出匣子,打开。里面除了玉佩和瓷瓶,还多了样东西。

一块手帕。白色丝绢,绣着奇怪图案。她展开,对着月光看。图案很抽象,像鸟,又像锁链。

“这是将军让我给你的。”老陈说,“他说,如果你看不懂,就烧了。如果能看懂……就知道该怎么做。”

钟夏夏盯着手帕。脑子里飞快转动。这图案她见过,在父亲书房。那时父亲教她认图,说这是“边军密语”。

只有边军殉国者家眷才懂。用来传递绝密消息。

她仔细辨认。图案分三部分:左边是鸟,右边是锁链,中间是断开的翅膀。

连起来是……囚鸟折翼,勿寻。意思是:我被困住了,别来找我。钟夏夏心脏骤停。

她猛地抬头,看向老陈。“这图案……谁绣的?”

“将军的母亲。”老陈声音低沉,“洛夫人死前三天,绣了这块手帕。让人送去边疆,给将军。”他顿了顿。

“可送信的人半路被杀,手帕落到皇后手里。皇后用它威胁洛尚书,让他听话。”钟夏夏手指颤抖。

她盯着手帕,盯着那行密语。忽然懂了——洛夫人早就知道会死,她在求救。

可没人救她。连她亲生儿子,也没能救她。

“将军拿到手帕后,查了很久。”老陈继续说,“查出他母亲的死,和皇后有关。也查出……钟尚书的死,也是皇后一手策划。”他看向钟夏夏。

“钟娘子,将军让我告诉你——你爹是清白的,你娘也是被人害死的。所有罪,都在皇后那儿。”钟夏夏眼泪涌出来。

她握紧手帕,丝绢冰凉,像洛夫人的眼泪。像所有枉死者的冤魂,在夜里哭泣。“他现在在哪儿。”她问。

“进宫了。”老陈别过脸,“用那本账册,换你出城。现在……应该已经到宫门口了。”

钟夏夏转身就跑。“钟娘子!”老陈追上来,“你回去是送死!”

“那就一起死!”钟夏夏甩开他,朝城门跑。

她跑得很快,像疯了。夜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喊。她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弟弟。

想起洛景修。想起他说“替我活着”。可没有他,活着有什么意思?

跑到宫门口时,她喘不过气。扶着宫墙,看见远处灯火通明。禁军林立,刀枪雪亮。洛景修站在宫门前。

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像青松,像山岳。像赴死的英雄。他手里举着那本账册。声音穿透夜色:

“臣洛景修,有本启奏。弹劾皇后秦氏,通敌叛国,谋害忠良,罪证在此!”

宫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人。秦姑姑。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个个手持弩箭。箭头泛着寒光,对准洛景修。

“洛将军好大胆子。”秦姑姑声音冰冷,“深夜闯宫,诬告皇后,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洛景修笑了,“该当死罪。但死之前,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皇后是什么东西!”他高举账册。

“这里面,记录着皇后和北境王的交易!用军需换支持,扶植幼帝,垂帘听政!还有钟尚书的死,洛夫人的死,都是她一手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