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不说?!”
“说了有用吗?”她转回头,眼睛亮得瘆人,“解药只有一份,对不对?你费这么大劲搞来的南疆秘药,只够救一个人。”
楚晏呼吸停了。“所以你是来求药的,”他一字一顿,“也是来送死的。”
“不然呢?”钟夏夏笑起来。
笑得肩膀都在颤,伤口裂开,血又涌出来。
“我拖着这副身子,跑来你面前演这么一出——”她指着自己心口,“真当我是来跟你叙旧的?楚晏,我没那么闲。洛景修中的毒比我深,他撑不到我找到第二份解药。所以我只能来求你,只能跪下来,只能把陈年烂账翻出来——换你心软那么一瞬。”
她伸手,抓住他袖子。力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给我解药,”她声音也轻下去,“看在我当年——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不想你死的份上。”
楚晏闭上眼睛。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影子爬满整面墙。
“哪一瞬间?”他问。
“你中刀那夜,血流得怎么都止不住。”钟夏夏看着墙上影子,像在看当年的自己,“我按着你伤口,手都被血浸透了。你说你好冷,问我能不能抱抱你——我抱了。”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想,如果你死了,我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一个人,明明知道我骗他,还肯转过身替我挡刀。”
楚晏睁开眼。眼泪掉下来。砸在钟夏夏手背上。烫的。
“就那一瞬间,”他哑着声,“够换一份解药吗?”
“不够。”钟夏夏摇头。
“所以我把命也押上。”她指着自己肩膀,“这毒三个时辰内不解,我必死无疑。你现在有两种选择:要么给我解药,我去救洛景修,然后死在你面前。要么你看着我死,再把解药毁了——让洛景修给我陪葬。”
她抬起头。脸上血痕混着泪痕,脏得一塌糊涂。
可眼睛亮得惊人。“选啊,楚晏。”她叫他名字,像当年那样,“像当年你选要不要信我那样——再选一次。”
楚晏没说话。他转身走到墙边,蹲下身,从碎瓷片里捡起那个药瓶。
瓶身裂了,但没碎。里面那颗药丸滚出来,落在他掌心。
墨绿色的,泛着诡异的光。“这药叫‘同心蛊’。”
他背对着她,声音飘过来,“不是解药,是蛊引。服下后,中毒之人的命会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同生,同死。”
钟夏夏瞳孔骤缩。“你要我给洛景修下蛊?”
“是你要救他。”楚晏转回身,药丸在他掌心滚动,“箭上毒叫‘阎罗笑’,南疆王室秘制,根本没有解药。唯一的活路,就是找个人和他中同一种毒,再用这蛊引把两条命串在一起——毒素分摊,两人各承一半,或许都能活。”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你肩上中的,就是阎罗笑。”
他看着她眼睛,“所以钟夏夏,你从一开始就没得选。你来找我,不是求我给解药,是求我——给你下蛊的引子。”
钟夏夏喉咙发紧。“为什么……”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听你认。”楚晏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想听你亲口说,当年那些事里,至少有那么一瞬是真的。”他捏着那枚药丸,“现在听到了,够了。”他把药丸递给她。
“吞下去,蛊就成了。你和洛景修性命相连,他活你活,他死你死。但毒素分摊后,你肩上这伤不会立刻要你的命——你们都有三天时间,去找真正的解药。”
钟夏夏接过药丸。墨绿色的,触手冰凉。“真正的解药在哪?”
“不知道。”楚晏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惨白。
“我只知道,阎罗笑是南疆王庭用来控制死士的毒。每个服毒的死士,解药都握在他们主人手里。”他回过头,“洛景修中的这一份——下毒的人,才是唯一有解药的那个。”
钟夏夏握紧药丸。指甲嵌进掌心。“所以这是局。”
“一直都是局。”楚晏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有人要洛景修死,也要你死。箭射向你们俩时,无论谁挡谁,结局都一样——要么他独死,要么你们一起死。”
他顿了顿。“或者,像现在这样,绑在一起,半死不活。”
钟夏夏看着掌心的药丸。忽然笑出声。
“挺好。”她说,“反正我这条命,三年前就该死了。”
她仰头,吞下药丸。甚至没用水送。药丸卡在喉咙里,苦味炸开,顺着食道往下烧。
烧到心口时,那道疤剧烈地疼起来。像有东西在里面钻。
“蛊虫醒了。”楚晏看着她苍白的脸,“它会顺着血脉爬到你心口,在那里扎根。等洛景修那边蛊虫也醒了,你们两个的心跳就会慢慢同步——快一起快,慢一起慢,停一起停。”
钟夏夏捂住心口。疼得弯下腰。“要多久……”她咬着牙问,“多久能成蛊?”
“一炷香。”楚晏走到香案前,点燃一炷香。青烟袅袅升起。
“这一炷香里,蛊虫会啃噬你的心头血。”
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很疼,比当年你捅自己那一刀还疼。扛过去,蛊就成了。扛不过去——”
“怎样?”
“你会被蛊虫吃空心脉,变成一具空壳。”
楚晏转回身,“而洛景修那边,蛊虫找不到另一半宿体,会在他体内暴走——他死得会比中箭还快。”
钟夏夏跪直身体。心口的疼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在钻,在啃。“楚晏……”她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恨我吗?”
楚晏没回答。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撩开她汗湿的额发。
“恨过。”他说,“恨你骗我,恨你利用我,恨你当年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那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他指尖擦过她脸颊。动作很轻。
“因为你终于肯说实话了。”他笑,“你说你心是空的——可空的不会疼成这个样子。钟夏夏,你这里,”他指尖点在她心口,“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你扛不动,还要硬扛。”
钟夏夏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如果我死了……”她眼睛红得要滴血,“帮我……把洛景修救活。”
“凭什么?”
“凭我欠你。”
“你不欠我。”楚晏一根一根掰开她手指,“当年那场交易,你给了我南疆王庭的密道图,我帮你坐稳郡主之位——我们两清了。”
“那现在……”
“现在是新的交易。”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另一只药瓶,丢在她面前,“这药能缓解蛊虫噬心之痛,但只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如果你还没回到洛景修身边,让两只蛊虫接上头——你们俩还是会死。”
钟夏夏抓起药瓶。拔开塞子,倒出两颗红色药丸。她吞了一颗。
药效很快。心口的疼褪下去一些。至少她能站起来了。
“楚晏……”她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谢谢。”
“别谢我。”楚晏背过身,“我只是不想看你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钟夏夏笑了。
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时,忽然回头。
“当年我说要跟你回南疆,”她声音很轻,“如果那时候我真的跟你走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楚晏没回头。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你会死在南疆。”他说,“我会死在中原。我们会在不同的地方,因为同一桩阴谋——尸骨无存。”
钟夏夏点点头。“挺好。”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散一室血腥。
“钟夏夏。”楚晏忽然叫住她。她停在门口。
“如果这次你们都能活下来,”他声音飘过来,“对他好一点。”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