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追兵至

小路隐蔽,被灌木掩盖。“这里?”洛景修问。

“嗯。”钟夏夏下马,搬开几块石头。后面露出山洞入口,黑黝黝的。“穿过去,是魔鬼山南麓。”

她把马匹拴在洞外,喂了草料和水。

“马进不去,洞里太窄。我们步行,三天能翻过去。”

“我撑不了三天。”

“那就两天。”钟夏夏点燃火把,“少说话,省体力。”

她率先入洞。洛景修跟上,洞里阴冷潮湿。火光照亮洞壁,上面有刻痕,像某种文字。

“这是什么?”洛景修摸刻痕。

“古匈奴文。”钟夏夏辨认,“记载一次祭祀。用活人心脏,献给山神。”

“魔鬼山原名祭祀山。”她继续走,“后来汉人来了,改名叫魔鬼山。但当地人还信山神,不敢靠近。”

“你信吗?”

“我信刀。”钟夏夏拍拍腰间短刀,“神不救我,刀能。”

洛景修没说话。他想起父皇,那个自称天子的男人。信神佛,信天命,就是不信人心。

所以沈家灭了。所以他也快死了。

洞里越来越窄,必须侧身挤过。钟夏夏身材娇小,顺利通过。洛景修高大,卡在石缝里。

“吸气。”钟夏夏回头,“收腹,慢慢挪。”

洛景修照做,一点点挤过去。石棱刮破衣袍,划伤皮肉。但他没哼声,咬牙坚持。

终于通过最窄处。

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石室。有地下河流过,水声潺潺。钟夏夏蹲下试水,清凉甘甜。

“能喝。”

两人喝水休息。洛景修靠在石壁上,脸色更差。毒伤加箭伤,他快撑不住了。

钟夏夏检查他伤口。箭伤溃烂扩大,黑色蔓延到肩膀。毒入骨髓,药丸只能拖延时间。必须尽快找到解药。

“休息一个时辰。”她说,“然后继续赶路。”

“你睡,我守。”洛景修坚持。

“你守得住吗?”钟夏夏不客气,“坐都坐不稳。睡你的,我守。”

她语气强硬,但动作轻柔。扶他躺下,垫上披风。然后坐到洞口,背对着他。火光跳跃,映出她单薄背影。

洛景修看着,心里某个地方抽痛。这女人背负太多,仇恨,责任,还有他这个累赘。

“钟夏夏。”他轻声唤。

“嗯?”

“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钟夏夏背影僵住。许久,她回答:“继续报仇。杀张伯,杀他背后的人。杀光为止。”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找个地方隐居,或者战死。无所谓。”洛景修闭上眼睛。

他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她。宫宴上,她坐在沈钟山身边,穿着鹅黄衫子。眼睛很大,看什么都好奇。

那时她十二岁,天真烂漫。

现在她十九岁,满手血腥,满心仇恨。是他,是皇家,是这世道把她逼成这样。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但没说出口。对不起太轻,抵不了血债。他只能活着,帮她报仇。

哪怕当一把刀。

一个时辰后,钟夏夏叫醒他。两人继续前进。地下河指引方向,沿着水流走。又走半天。

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火光,是日光。出口到了!两人加快脚步,冲了出去。

外面是山谷。

两侧峭壁高耸,中间一线天。阳光从缝隙漏下来,斑驳陆离。空气清新,带着草木香。

终于出来了。钟夏夏摊开地图确认位置。“魔鬼山南麓,离地宫还有五十里。抓紧时间,天黑前赶到。”

“你确定地宫在哪里?”

“确定。”钟夏夏指向西面,“看见那座孤峰了吗?像不像一柄剑?”

洛景修望去。

确实有座孤峰,笔直插天。峰顶积雪,在阳光下闪耀。“像。”

“地宫就在峰下。”钟夏夏收起地图,“张伯祖上是盗墓贼,擅长利用天然地形。那座孤峰是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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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启程。山路崎岖,但比山洞好走。洛景修体力不支,走几步就喘。钟夏夏放慢速度,等他。

“不用等我。”他说。

“闭嘴走路。”

她语气不耐烦,但没丢下他。两人互相搀扶,像沙漠里两只受伤的兽。

日落时分,到达孤峰脚下。

眼前景象让洛景修震惊。不是荒山,是巨大废墟。断壁残垣,石柱倾倒,像古城遗址。

“这是……”

“楼兰古城一部分。”钟夏夏解释,“张伯祖上发现的,改造成地宫。入口在祭坛下面。”她带路,穿过废墟。

碎石绊脚,蛇虫出没。钟夏夏撒出药粉,驱散毒物。洛景修跟在她身后,踩着她脚印走。

终于到达祭坛。

圆形石台,刻满诡异图腾。中央有凹槽,形状奇怪。钟夏夏掏出羊皮地图,对照凹槽。

“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我父亲的印章。”钟夏夏从怀中掏出小印,“他留给我唯一遗物。”玉质小印,刻着沈字。

她将印章按进凹槽,严丝合缝。咔嚓声响,祭坛中央裂开,露出向下阶梯。

幽深,黑暗,像巨兽喉咙。“准备好了吗?”钟夏夏问。洛景修握紧剑柄。“走。”

两人踏入地宫。阶梯漫长,脚步声回荡。空气混浊,带着陈年腐朽味。

走了约莫百级。前方出现光亮,不是日光,是长明灯。

灯火摇曳,照出巨大空间。石柱林立,壁画斑驳。地宫到了。

解药在这里,真相在这里,仇人也在这里。钟夏夏握紧短刀,眼神锐利如刀锋。

七年等待,终于等到清算时刻。

洛景修站在她身侧,同样握剑。毒发让他虚弱,但意志坚定。他要活着,看她报仇。

然后还债。用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