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隐蔽,被灌木掩盖。“这里?”洛景修问。
“嗯。”钟夏夏下马,搬开几块石头。后面露出山洞入口,黑黝黝的。“穿过去,是魔鬼山南麓。”
她把马匹拴在洞外,喂了草料和水。
“马进不去,洞里太窄。我们步行,三天能翻过去。”
“我撑不了三天。”
“那就两天。”钟夏夏点燃火把,“少说话,省体力。”
她率先入洞。洛景修跟上,洞里阴冷潮湿。火光照亮洞壁,上面有刻痕,像某种文字。
“这是什么?”洛景修摸刻痕。
“古匈奴文。”钟夏夏辨认,“记载一次祭祀。用活人心脏,献给山神。”
“魔鬼山原名祭祀山。”她继续走,“后来汉人来了,改名叫魔鬼山。但当地人还信山神,不敢靠近。”
“你信吗?”
“我信刀。”钟夏夏拍拍腰间短刀,“神不救我,刀能。”
洛景修没说话。他想起父皇,那个自称天子的男人。信神佛,信天命,就是不信人心。
所以沈家灭了。所以他也快死了。
洞里越来越窄,必须侧身挤过。钟夏夏身材娇小,顺利通过。洛景修高大,卡在石缝里。
“吸气。”钟夏夏回头,“收腹,慢慢挪。”
洛景修照做,一点点挤过去。石棱刮破衣袍,划伤皮肉。但他没哼声,咬牙坚持。
终于通过最窄处。
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石室。有地下河流过,水声潺潺。钟夏夏蹲下试水,清凉甘甜。
“能喝。”
两人喝水休息。洛景修靠在石壁上,脸色更差。毒伤加箭伤,他快撑不住了。
钟夏夏检查他伤口。箭伤溃烂扩大,黑色蔓延到肩膀。毒入骨髓,药丸只能拖延时间。必须尽快找到解药。
“休息一个时辰。”她说,“然后继续赶路。”
“你睡,我守。”洛景修坚持。
“你守得住吗?”钟夏夏不客气,“坐都坐不稳。睡你的,我守。”
她语气强硬,但动作轻柔。扶他躺下,垫上披风。然后坐到洞口,背对着他。火光跳跃,映出她单薄背影。
洛景修看着,心里某个地方抽痛。这女人背负太多,仇恨,责任,还有他这个累赘。
“钟夏夏。”他轻声唤。
“嗯?”
“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钟夏夏背影僵住。许久,她回答:“继续报仇。杀张伯,杀他背后的人。杀光为止。”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找个地方隐居,或者战死。无所谓。”洛景修闭上眼睛。
他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她。宫宴上,她坐在沈钟山身边,穿着鹅黄衫子。眼睛很大,看什么都好奇。
那时她十二岁,天真烂漫。
现在她十九岁,满手血腥,满心仇恨。是他,是皇家,是这世道把她逼成这样。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但没说出口。对不起太轻,抵不了血债。他只能活着,帮她报仇。
哪怕当一把刀。
一个时辰后,钟夏夏叫醒他。两人继续前进。地下河指引方向,沿着水流走。又走半天。
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火光,是日光。出口到了!两人加快脚步,冲了出去。
外面是山谷。
两侧峭壁高耸,中间一线天。阳光从缝隙漏下来,斑驳陆离。空气清新,带着草木香。
终于出来了。钟夏夏摊开地图确认位置。“魔鬼山南麓,离地宫还有五十里。抓紧时间,天黑前赶到。”
“你确定地宫在哪里?”
“确定。”钟夏夏指向西面,“看见那座孤峰了吗?像不像一柄剑?”
洛景修望去。
确实有座孤峰,笔直插天。峰顶积雪,在阳光下闪耀。“像。”
“地宫就在峰下。”钟夏夏收起地图,“张伯祖上是盗墓贼,擅长利用天然地形。那座孤峰是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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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启程。山路崎岖,但比山洞好走。洛景修体力不支,走几步就喘。钟夏夏放慢速度,等他。
“不用等我。”他说。
“闭嘴走路。”
她语气不耐烦,但没丢下他。两人互相搀扶,像沙漠里两只受伤的兽。
日落时分,到达孤峰脚下。
眼前景象让洛景修震惊。不是荒山,是巨大废墟。断壁残垣,石柱倾倒,像古城遗址。
“这是……”
“楼兰古城一部分。”钟夏夏解释,“张伯祖上发现的,改造成地宫。入口在祭坛下面。”她带路,穿过废墟。
碎石绊脚,蛇虫出没。钟夏夏撒出药粉,驱散毒物。洛景修跟在她身后,踩着她脚印走。
终于到达祭坛。
圆形石台,刻满诡异图腾。中央有凹槽,形状奇怪。钟夏夏掏出羊皮地图,对照凹槽。
“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我父亲的印章。”钟夏夏从怀中掏出小印,“他留给我唯一遗物。”玉质小印,刻着沈字。
她将印章按进凹槽,严丝合缝。咔嚓声响,祭坛中央裂开,露出向下阶梯。
幽深,黑暗,像巨兽喉咙。“准备好了吗?”钟夏夏问。洛景修握紧剑柄。“走。”
两人踏入地宫。阶梯漫长,脚步声回荡。空气混浊,带着陈年腐朽味。
走了约莫百级。前方出现光亮,不是日光,是长明灯。
灯火摇曳,照出巨大空间。石柱林立,壁画斑驳。地宫到了。
解药在这里,真相在这里,仇人也在这里。钟夏夏握紧短刀,眼神锐利如刀锋。
七年等待,终于等到清算时刻。
洛景修站在她身侧,同样握剑。毒发让他虚弱,但意志坚定。他要活着,看她报仇。
然后还债。用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