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绿洲暗影

水源被下毒。钟夏夏蹲在泉眼边,盯着水面翻肚皮的鱼。

银白色小鱼肚皮朝上,鳃盖张开,死不瞑目。不是缺氧,是毒。

洛景修撑着剑站在她身后。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沙暴围杀留下三处刀伤,失血过多。绿洲是希望,现在希望破灭。

“还能走吗?”她问。

“能。”他声音嘶哑,“但骆驼不行了。”

三匹骆驼横尸岸边,口吐白沫。它们喝了水,毒发更快。

水囊空了,干粮沾血,前路茫茫。钟夏夏掰开死骆驼嘴。

牙齿间残留绿色粘液,腥臭刺鼻。她凑近闻,皱起眉。

“牵机草,混了断肠散。是他惯用手法。”洛景修眼神一冷。

“张伯?”

“除了他还有谁?”钟夏夏冷笑,“老东西,等不及了。怕我们真找到地宫,抢在他前面。”

她站起,环顾绿洲。

这片绿洲不大,方圆半里。中央泉水,四周棕榈树。树荫下有破败石屋,像是废弃驿站。

沙暴过后,天空澄净。

阳光炙烤沙地,热浪扭曲视线。远处沙丘连绵,像金色海浪。美,但致命。

“先搜屋子。”洛景修迈步,“可能有存货。”

石屋三间,墙壁斑驳。门板腐朽,一推就倒。灰尘扬起,在阳光里飞舞。钟夏夏捂住口鼻,踏入第一间。

空荡。

只有破床烂桌,蜘蛛结网。地上有干涸血迹,颜色发黑。她蹲下查看,血迹呈喷射状。

“这里死过人。”洛景修跟进。“多久?”

“至少三个月。”她沾点血迹捻开,“完全干透,和沙土混一起了。”

第二间屋子更糟。

满地碎骨,有人有兽。骨头上有利器砍痕,还有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野兽?”洛景修警惕。

“不像。”钟夏夏捡起半截腿骨,“牙印太整齐,像人齿。但人不会啃这么干净。”

她想起沙漠传说。

食人部落,沙匪,或者……更糟的东西。地宫守卫?张伯圈养的怪物?都有可能。第三间屋子锁着。

铁锁锈蚀,但依然牢固。钟夏夏用匕首撬,纹丝不动。洛景修拔剑,斩断锁链。

门吱呀打开。

里面不是房间,是地窖入口。木梯向下,深不见底。霉味涌出,混着血腥。

两人对视。

“下吗?”钟夏夏问。

“没得选。”洛景修擦亮火折子,“上面没水,没食物。不下去,渴死。”

他先下,钟夏夏紧随。

木梯腐朽,踩上去嘎吱作响。下了约莫三丈,到底。地窖不大,十步见方。堆满麻袋木箱。

钟夏夏割开麻袋。

干肉,硬饼,还有风干果。食物!她松口气,又开木箱。里面是水囊,整整一箱。

“检查。”洛景修提醒。

钟夏夏抽出银簪,刺入水囊。拔出来,簪尖没变黑。无毒。她又是干肉,同样安全。

“能吃。”她掰了块饼,递给洛景修。

洛景修没接。“你先吃。”

“怕我下毒?”钟夏夏瞪他,自己咬一口。“看,没死。”

洛景修这才接过,小口咀嚼。饼硬得像石头,但能填肚子。两人沉默进食,恢复体力。

吃到一半,钟夏夏停住。

她盯着地窖角落。那里有个木桶,盖子扣着。桶边渗出水迹,颜色暗红。

“血。”

洛景修放下饼,握剑靠近。他用剑尖挑开桶盖。里面不是血,是酒。暗红色葡萄酒,散发醇香。

酒里泡着东西。

钟夏夏凑近看,胃里翻涌。是手指,人的手指。十根,整齐排列。指甲涂着蔻丹,是女人。

“变态。”她后退。

洛景修盖上桶盖,脸色阴沉。“张伯在示威。告诉我们,他能做出多残忍的事。”

“我知道。”钟夏夏深呼吸,“七年前他杀我全家,手法比这更残忍。”

她想起妹妹。

五岁的小丫头,喜欢涂蔻丹。沈家灭门那晚,她找到妹妹尸体。手指被砍断,不见了。

原来在这里。

钟夏夏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她清醒,让她记住仇恨。不能乱,不能疯。

报仇需要理智。

“检查其他箱子。”她转身,声音冰冷。

其他箱子没恐怖东西。有衣物,有药品,还有地图。地图画在羊皮上,标注绿洲位置。

以及地宫入口。

图上红点就在绿洲西北三里,一处沙丘背面。旁边小字备注:“神目藏钥,左虚右实。”

“找到了。”钟夏夏卷起地图,“休息一夜,明早出发。”

“不能等。”洛景修咳嗽,“张伯知道我们在这里,夜里可能偷袭。”

“所以我们守夜。”钟夏夏爬上木梯,“你伤重,先睡。我守上半夜。”

洛景修想反对,但头晕目眩。失血过多,他撑不住了。“两个时辰后叫我。”

“嗯。”

钟夏夏爬出地窖,回到地面。夕阳西下,沙漠染成金色。风停了,世界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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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爬上石屋顶,眺望四周。

沙丘起伏,没有任何活物踪迹。但直觉告诉她,危险潜伏在阴影里。张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夜幕降临。

星空璀璨,银河横跨天际。沙漠昼夜温差大,白天酷热,夜晚寒冷。钟夏夏裹紧披风,抱膝坐着。

怀里匕首冰冷,给她安全感。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同样星空,同样寒冷。她躲在密道里,听着外面惨叫。

父亲最后的声音:

“夏夏,活下去。报仇。”

她活下来了,但报仇太难。仇人是当朝重臣,是陛下心腹。她一个孤女,凭什么?

凭恨。

恨让她活过饥寒,活过追杀,活到嫁给洛景修。虽然嫁他是为了查案,但……不全是。

她承认,对他动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