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黑衣人总结,“这冰魄莲,不能给仇人之后。你们说呢?”
他看向张伯。
张伯低头,不敢看钟夏夏。但他点头,声音微弱:“大人说得对。”
钟夏夏笑了。
笑声在夜风里飘散,凄厉绝望。她看看洛景修,看看张伯,看看黑衣人。三个男人,都欠沈家血债。
一个主谋,一个执行,一个递刀。
而她,嫁给了递刀的人,还差点爱上他。多讽刺。
“把花给我。”她重复,声音平静下来。
“丫头,你没听懂?”黑衣人皱眉。
“我听懂了。”钟夏夏握紧匕首,“但我还是要花。洛景修欠我的,用命还。但先解毒,再还命。”
洛景修看向她,眼神痛苦。
“夏夏……”
“闭嘴。”她没看他,“等我拿到花,再跟你算账。”
黑衣人盯着她,许久,摇头。
“执迷不悟。”
他抬手,真的要摔。但就在这时,洛景修动了。他冲向黑衣人,剑光如电。黑衣人侧身躲过,反手一掌。
掌风凌厉,击中洛景修胸口。
洛景修吐血倒飞,撞上山壁。冰魄莲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钟夏夏跃起,接住。
花入手冰凉,像握住冰块。
她落地翻滚,躲开黑衣人追击。张伯想抢,被她一脚踹开。老家伙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走!”洛景修撑起身,剑指黑衣人,“我拖住他,你带花走!”
“你拖不住。”黑衣人逼近,“殿下,你毒发在即,强运内力只会死得更快。”
“那也要拖。”
洛景修挥剑,剑招凌厉但步伐虚浮。毒在发作,他能感觉心脏绞痛。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
但他不退。
钟夏夏握着冰魄莲,看着这场战斗。她知道该走,花已到手,解毒要紧。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她看见洛景修吐血。
黑色血液,和那夜一样。他剑势渐乱,被黑衣人压制。身上添了新伤,血染红衣襟。
但他还在坚持。
为她争取时间,为七年前的错误赎罪。也许死了,才能解脱。
“够了。”钟夏夏开口。
两人停手,看向她。她走到洛景修身边,扶住他。然后看向黑衣人。
“花我拿到了,仇我会报。包括你,包括张伯,包括陛下。一个都跑不掉。”
黑衣人眯眼。
“丫头,你凭什么?”
“凭我是沈钟山之女。”钟夏夏挺直脊背,“凭我手里有沈家军旧部名册,凭我知道你们所有肮脏勾当。”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
那是父亲遗物,藏在妆奁夹层。上面记录了七年前所有参与者的名字,包括黑衣人——虽然没写身份,但特征明显。
“鹰眼,刀疤,左撇子。”她念出,“兵部尚书,赵无极。我说得对吗?”
黑衣人身体僵住。
蒙面巾下,传来磨牙声。他确是左撇子,眼角有刀疤。身份被揭穿,意味着计划暴露。
“你……”
“我父亲留了后手。”钟夏夏收起册子,“你以为杀了他就万事大吉?错了。他早料到这一天。”
赵无极沉默。
夜风吹动他衣袍,猎猎作响。许久,他笑了。
“好,好个沈钟山。死了七年,还能算计老臣。但你真以为,靠这本册子就能翻案?”
“不。”钟夏夏摇头,“但我能让你身败名裂。兵部尚书私藏军械,勾结匈奴,谋害忠良——这些罪名,够你灭九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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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极眼神冰冷。
他在权衡。杀两人灭口,还是谈条件。杀,可能引发沈家旧部暴动。不杀,秘密泄露。
“你想怎样?”他问。
“放我们走。”钟夏夏说,“冰魄莲归我,册子副本我会寄给御史台。但正本,等我安全了再给你。”
“凭什么信你?”
“凭我姓沈。”钟夏夏盯着他,“沈家人一诺千金。我说到做到。”
赵无极盯着她,又看看洛景修。废太子毒发将死,沈家丫头孤身一人。放走,风险可控。
但冰魄莲……
“花可以给你。”他最终让步,“但册子正本必须现在给我。否则,鱼死网破。”
钟夏夏犹豫。
册子是唯一筹码,交出去就没了保障。但洛景修撑不住了,他靠在她身上,呼吸微弱。
“好。”她咬牙,“但你要发誓,不再追杀我们。”
“老臣发誓。”赵无极举起右手,“以赵家列祖列宗起誓,放你们平安离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重誓。
钟夏夏点头,掏出册子扔过去。赵无极接住,快速翻阅。确认是真本,收入怀中。
“走。”他侧身让路。
钟夏夏扶着洛景修,走向悬崖边。藤蔓还在,荡过去就能回地宫。但洛景修已无力。
“抓紧我。”她把他手环在自己腰上,“死也别松手。”
洛景修点头,意识模糊。
钟夏夏抓住藤蔓,纵身一跃。两人荡向对面裂缝,风在耳边呼啸。背后传来赵无极声音:
“丫头,后会无期。”
她没回头。
荡进裂缝,两人摔在地上。钟夏夏护住洛景修,自己后背撞上石壁。剧痛袭来,但她顾不上。
“景修?醒醒!”
洛景修没反应。
他闭着眼,脸色灰败。胸口起伏微弱,几乎感觉不到。毒发了,这次比上次更严重。
冰魄莲……
钟夏夏掏出花,撕下一片花瓣塞进他嘴里。花瓣入口即化,变成清凉液体。她捏住他下巴,让他咽下。
一片,两片,三片。
直到整朵花喂完。洛景修身体开始颤抖,皮肤渗出黑色汗液。腥臭扑鼻,但钟夏夏没躲。
她抱着他,等他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宫深处传来坍塌声,赵无极在毁尸灭迹。但他们暂时安全,在裂缝深处。
终于,洛景修睁开眼。
眼神茫然,但清澈。黑色褪去,恢复原本墨色。他看向钟夏夏,嘴唇翕动。
“夏夏……”
“别说话。”钟夏夏擦去他脸上污渍,“毒解了吗?”
“不知道。”他声音嘶哑,“但……舒服多了。”
钟夏夏松口气。
她靠坐在石壁上,感觉浑身虚脱。这一天太漫长,太累。仇人一个个出现,真相一层层揭开。
而身边这个人,也是仇人之一。
她转头看他。洛景修也看她,眼神愧疚痛苦。
“对不起。”他说,“我真的忘了……”
“我知道。”钟夏夏打断,“但知道了,又怎样?”
洛景修沉默。
是啊,知道了又怎样?错误已经犯下,血债已经欠下。一句对不起,太轻。
“等出了地宫。”钟夏夏轻声说,“我们分开吧。你走你的,我报我的仇。”
“不。”洛景修抓住她手,“让我帮你。用命帮你。”
“你的命不值钱。”
“值不值,你说了算。”他握紧她手,“夏夏,给我机会赎罪。等仇报完,你要杀要剐,随你。”
钟夏夏看着他眼睛。
那里有悔恨,有痛苦,还有祈求。他在求她,给他机会。而她……竟然心软。
“先出去再说。”她抽回手,“能走吗?”
洛景修撑起身,踉跄但站稳。“能。”
两人沿裂缝往回走。来时路坍塌大半,必须绕行。地图在脑子里,钟夏夏带路,避开危险区域。
一个时辰后,回到神像处。地宫入口还开着,月光洒进来。外面是绿洲废墟,夜风吹拂。
终于重见天日。钟夏夏站在出口,深吸口气。
空气里有沙土味,有血腥味,还有自由的味道。她回头看一眼地宫深处,那里埋葬太多秘密。
但还有更多秘密,等着揭开。赵无极,张伯,陛下——一个都跑不掉。
“走吧。”洛景修走到她身边,“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奔袭。而他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仇恨,带着愧疚,带着那朵用三十七条人命换来的冰魄莲。
直到清算完毕。直到所有债,都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