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她笑,又咳出血沫,“我若死了…”
“不准说!”他低吼,马蹄踏碎青石板,“你不会死。我不准。”
世子府灯火通明。大夫早已候着,见他们冲进来,慌忙上前。洛景修把钟夏夏放在榻上,握紧她手:“解毒。快。”
大夫把脉,脸色骤变:“这毒…是‘朱颜烬’!”
空气凝固。朱颜烬,宫廷秘毒,无解。中毒者十二个时辰内,五脏焚尽而亡,死时容颜如生,故名朱颜。
洛景修脸色瞬间惨白。他转身,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飞溅,鲜血从他指关节渗出来。“…备马。”
“主子!”侍卫惊呼。
“我说备马!”他双眼赤红,“现在进宫,逼他交出解药。没有解药…”他抽出腰间佩剑,“我就剐了他,一寸一寸剐。”
“洛景修。”钟夏夏忽然开口。
他僵住,缓缓转身。
她撑着坐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却勾着唇:“急什么。”抬手抹去嘴角血迹,“你忘了…我是什么出身?”
洛家世代将门,钟家…却是江南药商起家。她祖父曾掌太医院,父亲更是尝遍百草。她从小泡在药罐里长大,什么毒没见过。
洛景修瞳孔骤缩:“你有解药?”
“没有。”她摇头,“但我知道怎么配。”看向大夫,“去我书房,第三排书架,最上层那个紫檀木盒。里面有个青色瓷瓶,拿来。”
大夫连滚爬跑出去。
洛景修冲到榻边,跪坐下来,握住她手。“夏夏…”声音哽住。
“别这副样子。”她靠进他怀里,“死不了。就是…有点疼。”
岂止有点。五脏六腑像被放在火上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她没说,只闭上眼睛,调整内息。祖父教过她一套心法,可暂缓毒素蔓延。
青色瓷瓶很快取来。钟夏夏倒出三粒药丸,就水吞下。药效发作需要时间,她看向洛景修:“现在…你去哪儿?”
他盯着她吞下药,眼底血色稍退。“进宫。”声音冷下来,“礼尚往来。”
“别杀人。”她拉住他衣袖,“至少…别杀皇帝。”
“他给你下毒。”
“所以更要留着他。”她咳嗽几声,“杀了他,会有新帝。新帝还会忌惮你,忌惮我。不如…”她眼底闪过冷光,“让他活着,但从此不敢再动我们分毫。”
洛景修沉默。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眼底挣扎。良久,他俯身吻她额头:“好。听你的。”
他起身,走向门外。走到门槛处,又停住。“钟夏夏。”他没回头。
“嗯?”
“等我回来。”他说,“若我回来时你有事…我就让整个皇宫给你陪葬。”
脚步声远去。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奔往皇宫。钟夏夏躺在榻上,听着那声音消失在夜色里,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滑下来。
疼。真疼。但更疼的是,她发现自己如此怕死。怕再也见不到他,怕再也不能和他斗嘴,怕再也不能…看他为她发疯。
原来不知不觉,这个人已经长进她骨血里,剜不掉了。
药效渐渐上来,灼痛减轻些。她昏昏沉沉睡着,梦里全是血和火。醒来时天已微亮,榻边坐着个人。
洛景修。
他衣衫染血,不是他的血,溅上去的,早已干涸发黑。他垂着眼,盯着她手腕,那里有道浅浅红痕,是毒发作时她自己掐的。
听见动静,他抬眼。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夜未睡。“醒了?”声音沙哑。
“嗯。”她想起身,被他按住。
“别动。”他端过药碗,“解药配好了,喝。”
药很苦,她皱眉。他舀起一勺蜜饯喂她:“乖,喝完有赏。”
她喝完药,问:“什么赏?”
他没答,只俯身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得她骨头都在响。“你活着,”他在她耳边说,“就是最好的赏。”
小主,
她任他抱着,手抚上他后背。衣料下,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宫里…怎么样了?”
“没事了。”他简短道,“皇帝受了惊吓,需要静养。朝政暂由内阁代理。”顿了顿,“另外,国库多了一笔银子。不多,刚好是你这些年被克扣盐引利润的三倍。”
钟夏夏愣住:“你…”
“我说过,”他松开她,盯着她眼睛,“动你一文钱,我让他江山换主。不换主,那就换钱。”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只伸手,摸他脸颊。那里有道新伤,细细的,渗着血珠。“疼吗?”
“不疼。”他抓住她手,吻她掌心,“你疼不疼?”
“疼。”她诚实道,“但现在好多了。”
他眼神暗下去,低头吻她。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带着铺天盖地的后怕。分开时,两人都在喘。
“钟夏夏。”他额头抵着她。
“嗯。”
“我们离开京城吧。”
她怔住:“什么?”
“去江南,去塞外,去哪儿都行。”他声音低哑,“这地方太脏,太多算计。我不想你再沾这些。”
她看着他。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此刻眼里全是疲惫和…恐惧。他在怕,怕她再受伤,怕他护不住她。
“洛景修。”她轻声说,“逃不掉的。只要我们还在这个位置,算计就不会停。”
“那就不要这个位置。”他斩钉截铁,“世子我不当了,兵权我不要了。我们走,现在就……”
“然后呢?”她打断他,“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洛景修,那不是你,也不是我。”
他沉默,眼底翻涌着痛苦。
她捧住他脸:“听我说。我们不走。我们要站在最高处,高到没人敢算计我们。高到…我们想怎样就怎样。”
他盯着她,良久,苦笑:“你比我还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