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自己年少时也曾偷偷临摹过父亲书房里一幅被认为“不合规矩”的山水小品,被发现时,也是这般惊惶无措。
“画的什么?”王氏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
林曦瑶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预想中的疾风骤雨没有降临?她看着母亲平静无波的脸,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王氏没有催促,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开女儿紧攥的手指,将那张染污的画纸拿了起来。她仔细地看着那几片画得笨拙的、被污迹破坏的叶子轮廓,又瞥了一眼旁边揉皱的虫画。
“想学曦棠那样画?”王氏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曦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巨大的委屈和一种被看穿的难堪瞬间涌了上来,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她猛地摇头,又飞快地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我就是觉得……那样画……好像……好像……”她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自己的行为在母亲眼中一定是极其幼稚可笑、离经叛道的。
王氏看着女儿掉眼泪,沉默了片刻。她抬手,用帕子轻轻拭去林曦瑶脸颊的泪珠,动作是少见的轻柔。
然后,她将那张染污的画纸放回桌上,又把那两张揉皱的“虫画”也一并抚平,放在一起。
“画得……是粗糙了些。”王氏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林曦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而,王氏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愣住了。
“不过,”王氏的目光扫过那几片杂草的轮廓,指尖在“胖豆子绿虫”上点了点,“比那只,腿的位置似乎准了点?这片叶子虽然染污了,但看这边缘,是想画它新长出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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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瑶彻底呆住了,忘了哭泣,只是怔怔地看着母亲。母亲竟然没有责骂她?竟然还看到了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进步”?
王氏没有再看那些画,目光转向女儿,语气带着一种林曦瑶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复杂:“丹青之道,博大精深。工笔写意,各有千秋。你自幼习工笔,根基扎实,这是你的长处。”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才继续道,“至于别的……想学,想试,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林曦瑶的心又悬了起来。
“莫要舍本逐末,也莫要……画虎不成反类犬。”王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你的根基在工笔,那是你安身立命之本。旁的东西,闲暇时略作尝试,增长些见识眼界便罢,莫要因此荒废了正业。更莫要……”她的目光扫过那几张揉皱的画纸,意有所指,“因旁人的路,乱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