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谢过老婆婆,刚端起茶碗,就见个穿青布衫的伙计朝这边走来,手里捧着个小匣子,冲他拱手:可是林计吏?苏掌柜托我给您送样东西。
林砚心里一动。苏晚的布庄就在这茶摊附近,前几日他还见她丈夫在府衙门口收账,只是脸色不太好。有劳了。他接过匣子,入手很轻。
伙计走后,林砚打开匣子,里面是个香囊,绣着二字,针脚有些歪,像是初学刺绣的人绣的。香囊里装着晒干的艾草,还有张纸条,是苏晚的字迹,清秀却带着点仓促:闻君赴考,无以为赠。此囊乃小女所绣,愿君得偿所愿。前路多保重。
林石凑过来看了眼,挠挠头:苏掌柜是个好人,前儿还给春燕嫂子送了匹好布,说做酱菜的布包得结实点。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她家生意不太好,男人总唉声叹气的。
林砚把香囊系在书箱上,艾草的清香混着墨香飘过来。他想起初见苏晚时,她塞给他的青布,说你穿青布好看;想起她丈夫收账时的窘迫,却还是让伙计送来香囊。这世间的温暖,原是这般悄无声息的。
替我谢她。林砚把匣子收好,等考完回来,去她布庄看看。
重新上路时,林石忽然说起村里的事:赵老栓家的二小子,跟着你二哥念书了,说将来也要学你核账。他甩了甩鞭子,惊起几只落在车辕上的麻雀,全村人都盼着你中呢,说中了,就有人替咱庄稼人算清账了。
林砚望着路边的麦田,新插的秧苗绿油油的,像是能掐出水来。他忽然明白,自己要考的不只是个功名,更是乡亲们眼里的明白账——佃农的税、商户的利、赈灾的粮,这些都得有人一笔一笔算清楚,才能让日子像这秧苗一样,扎实地长起来。
傍晚投宿时,林砚在驿站的灯下把香囊小心地挂在床头。窗外的蝉鸣渐起,他翻开案例集,看到二哥在漕运案旁画的小图,忽然想起苏晚的布庄——她丈夫总说税卡太多,赚的不够缴的,若是这次能考中,或许能把商税分级策推广开,让像她这样的小商户,也能赚得踏实。
稳考。林砚对着父亲的字条默念,把五两银分成两份,一份换成了支好笔,另一份悄悄塞进了苏晚伙计说的布庄账房——他没留名字,只在账上写了预存布钱,想着等她生意好起来,总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