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衣厂的女工宿舍是间挤着八张木板床的大屋,空气中飘着汗味与布料的浆味。招娣帮福英把蛇皮口袋塞到床底,拍了拍她的肩:“福英姐,你先歇口气,我去跟工头说一声,待会儿就有人来带你上工。”
福英刚坐下喝了口温水,门外就传来粗嗓门的吆喝:“谁是福英?赶紧出来,李管事等着呢!”
来人是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领着福英穿过嘈杂的车间。几十台缝纫机并排摆着,“哒哒哒”的声响震得人耳朵发懵,女工们都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推送布料,脚下的踏板从没停过。
“李管事,人带来了。”寸头男人说完便转身离开。
李管事是个三角眼的女人,手里拿着块布料,指了指一台空着的缝纫机:“会踩吗?我教你一遍,学不会就卷铺盖走人。”
她坐上机器,脚一蹬,踏板带动飞轮转起来,针脚密密麻麻地缝在布料上,又快又匀:“看好了,脚不能停,手要跟得上,线歪了、针脚稀了,都得返工。”说完起身,把布料往福英面前一递,“你来试试。”
福英心里发紧,学着李管事的样子坐下,脚轻轻一踩,缝纫机竟真的“哒哒”转了起来。她捏着布料,眼睛紧紧盯着针头,凭着刚才看的记忆推送布料,第一针虽然有些生涩,却奇异地没歪。她越踩越顺,针脚渐渐规整,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竟已经能熟练地缝制简单的衣片。
李管事挑了挑眉,倒有些意外:“还算有点悟性。记住了,从现在起,除了吃饭、上茅房,手脚不能停。要是让我看见你偷懒耍滑,或者完不成定额,今晚的晚饭就别想吃了——厂里可不养闲人!”
福英连忙点头:“知道了管事,我一定好好干。”
她坐下后就再也不敢起身,脚下的踏板像生了根,一刻不停地上下踩着。缝纫机的铁架硌得她胯骨生疼,脚后跟渐渐发麻,小腿肚子突突地跳,可她不敢停——旁边的女工被李管事瞪了一眼,只是慢了半拍,就被呵斥着“磨蹭什么!想饿肚子是不是”,吓得赶紧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