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英没接他的话,只淡淡道:“路上冷,先回家。”
进了屋,孙婶正围着灶台转,看见福英,脸上堆起笑:“福英回来啦!快坐,娘给你烧了热水。”
福英放下包袱,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闻声跑出来的二女儿孙承男手里:“承男,这是城里的桂花糕,拿去分给哥哥妹妹们吃。”
孙承男接过油纸包,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娘!”抱着糕一溜烟跑了出去。
孙有财坐在炕沿上,搓了搓手,睁着眼睛说瞎话:“福英啊,你看这年关将近,家里前些日子遭了点难,跑进来一个贼……把值钱的东西都卷跑了,现在连买鱼买肉的钱都没有。你在厂里挣了钱,是不是该拿点出来,让全家好好过个年?”
福英正在解颈间的纱巾,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我这月工钱不多,路上花了些,剩下的要给我自己买件棉袄,不能给你。”
孙有财脸上的笑僵了,语气沉了下来:“你这话啥意思?你是孙家的媳妇,挣了钱就该贴补家用,哪能只顾着你?”
“我不是你的媳妇了。”福英将纱巾叠好,放在炕桌上,声音清晰而坚定,“孙有财,我们离婚吧。”
“离婚?”孙有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大腿道,“福英,你怕是在南方待傻了吧?这讨饭沟,乃至整个镇上,有哪个女人敢提离婚?别说我只是不着家,就是残了、瘸了,你也得安安分分在孙家服侍我,守着这个家!”
孙婶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也连忙劝:“福英啊,你可别糊涂!女人家离婚像啥样子?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有财虽然爱自由,但哪个男人不在外面玩,男的还是要多出去交际一下才好。你有个男人,总比一个人在外头漂泊强。”
福英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人,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我在外头能自己挣钱,能养活自己,不用看谁的脸色。这婚,我必须离。”
孙有财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脸色铁青:“你敢!我告诉你福英,想离婚,除非我死了!不然你这辈子别想踏出孙家大门半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拍打着窗户,屋里的气氛僵得像块冰。福英看着孙有财凶狠的脸,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只觉得一阵释然,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逆来顺受的福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