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见沈懿终于安静下来继续吃东西,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心中也再次同情沈懿起来。
他连忙又给沈懿布菜:“来来,沈懿同学,尝尝这个!清蒸东星斑!鲜!还有这个虾饺,皮薄馅大!烧卖也好吃!”
沈懿的筷子转向了那条清蒸东星斑。
鱼身完整,覆盖着葱姜丝,淋着清亮的豉油,蒸汽氤氲,散发出纯粹而浓郁的鲜香。这做法倒有几分接近她前世偶尔能接触到的清淡饮食,但用料显然讲究得多,火候也极其精准。鱼肉入口,嫩滑如凝脂,鲜甜在舌尖层层绽放,毫无腥气,只有海洋的纯净气息和豉油的咸鲜回甘。她细细品味,分析着蒸鱼的火候、豉油的调配比例,以及葱姜去腥提鲜的微妙作用。
玄玉印记再次无声记录。
虾饺晶莹剔透的皮包裹着饱满粉嫩的虾仁,咬破的瞬间,虾的鲜甜汁水迸发。烧卖皮薄韧,肉馅弹牙多汁,带着浓郁的香菇香气。这些点心的精致和鲜甜,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前世那些粗糙的点心与之相比,如同土砾之于珠玉。
她每尝一道菜,都吃得极慢,咀嚼得极其认真,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化学分析实验。时而因为某种过于浓烈的香料而微微蹙眉,时而因为某种清甜而眼神微亮,时而又对某种陌生的口感流露出探究的神色。
她不断地询问林羽这些菜肴的做法、用料,从“宫保鸡丁里的‘糊辣’之气从何而来?”到“水煮肉片汤色赤红如血,是否加入了大量‘火毒’之物?食之可有焚心之虞?”
林羽则像个随时会崩溃的百科全书,绞尽脑汁地用最朴素的语言解释着“煳辣壳”、“辣椒油”、“豆瓣酱”这些现代调味品,同时拼命强调它们“真的只是调味,不是毒药”。
时间就在这奇异的“品尝-分析-解释-记录”的循环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日头愈烈,将食堂巨大的窗户照的通亮。渐渐,喧嚣的食堂如同退潮般安静下来。
打饭的窗口一个个关闭,灯也熄灭了大半。原本拥挤的餐桌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清洁阿姨推着餐车收拾残局时发出的哐当声。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懿和林羽这一桌,还亮着灯,还摆着满桌的杯盘狼藉。
……
沈懿终于放下了筷子。
她面前的骨碟里,食物并不多,每样都只尝了一两口,但种类繁多。她拿起一张干净的纸巾,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被林羽风卷残云消灭了大半的菜肴,最后落在桌角一个白色的小瓷碗里。碗里是林羽特意为她点的、作为餐后甜点的——香草冰淇淋球。
冰淇淋球已经有些融化,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冰凉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