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懿仿佛一步从喧嚣的地狱踏入了沉寂的深渊。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囚室或实验室,而是一个远比之前任何区域都更广阔、更令人心悸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巨型的、现代化的“陈列馆”,但陈列的,却是活生生的人间惨剧。
空间挑高极高,顶部是网格状的黑暗,只有无数点状的、幽蓝色的冷光源从上方洒下,如同夜空中冰冷的星辰,映照出下方一排排、一列列整齐排列的透明玻璃柱形容器。这些容器直径约两米,高约三米,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试管,密集地矗立在昏暗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个容器内部,都注满了微微泛着淡绿色荧光的、粘稠的透明液体。
而液体之中,浸泡着的……竟然是一个个赤身裸体、形态各异的人体!
他们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昆虫,悬浮在液体中央,口鼻部位覆盖着连接管路的呼吸面罩,周身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线。有些是营养输入,有些是药物注射,有些连接着监测生命体征的传感器,还有些,则直接刺入大脑、脊髓或主要神经丛,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或传输着不明数据。
这些“实验体”大多处于一种非睡非醒的昏迷状态,但他们的身体,却呈现出种种触目惊心的变异。
有些人的肢体异常膨大或萎缩,骨骼扭曲变形,皮肤表面覆盖着鳞片状或角质化的增生组织,如同神话中被诅咒的怪物。
更有甚者,身体被强行与其他生物的组织拼接。
沈懿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的背部,与一大块不断搏动、布满血管网络的未知肌肉组织融合在一起,另一个年轻女性的手臂,则被替换成了类似节肢动物的、覆盖着几丁质外壳的狰狞附肢。
少数容器内,实验体的身体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异常能量波动。一人的掌心持续散发着不稳定的电弧,另一人的周围液体正以他为中心缓缓凝结出冰晶,还有一个,皮肤下仿佛有流火在窜动,将周围的液体映照得一片通红。
也有一些身体外表相对完整,但面部表情却扭曲到了极致,他们似乎有极度恐惧、癫狂的喜悦、或是彻底的虚无与空洞。他们的脑电图监测屏上,波形混乱如暴风雨中的海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防腐液和消毒水气味,但更深层处,却是一种……生命被强行扭曲、禁锢后散发出的绝望与腐朽的“气”。
无数微弱的生命信号如同风中残烛,被拘禁在这冰冷的玻璃棺椁中,形成了一种庞大而压抑的精神力场。
玄玉印记开始剧烈波动,所有感知从眉心传入,沈懿感到一阵阵胸闷和反胃。
这里,就是奎恩公司最核心、最黑暗的“藏品库”!
他们不是在治疗,而是在“创造”,以人类的生命和尊严为代价,进行着亵渎自然的禁忌实验。
震撼与愤怒只持续了刹那。
沈懿猛地回过神来。
师父!他是否也在此处,成为了这无数“藏品”中的一员?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心脏,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她不敢想象,那位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师父,被禁锢在这冰冷液体中,身体被改造、精神被摧残的景象。
“不……不会的……师父功力深厚,定然能坚持住……”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微弱,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必须尽快找到他!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身形如风,开始在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活体森林”中急速穿行。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掠过每一个玻璃容器,辨认着那一张张或扭曲、或麻木、或非人的面孔。
她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每一次看向下一个容器时,都伴随着一股遏制不住的恐惧,生怕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就是清风道长那熟悉而此刻可能已面目全非的容颜。
她很快发现,这些容器并非胡乱摆放,似乎按照实验项目的不同进行了粗略分区。
有的区域集中了肉体畸变体,有的则是能量异常者,还有一片区域的实验体全都连接着更复杂的精神干扰设备。
每个容器底部都有发光编号和一块小型显示屏,滚动显示着实验体的编号、植入时间、当前生命指标以及一系列看不懂的实验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