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车厢内光线昏暗,厚厚的毡帘隔绝了大部分晨光,也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柳青背靠着厢壁,罗明裹在厚厚的绒毯中,躺在他身侧,呼吸微弱却平稳,眉心那逆太极黑印在玄诚道长加持的封印下,暂时蛰伏。
驾车的道士道号“清尘”,是明心长老的亲传弟子,修为已至通脉后期,性格沉稳,寡言少语,只在全神贯注地驾驭马车,灵觉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散布在车厢周围数丈之地,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柳青没有放松。他一手轻按在腰间的青霄剑柄上,感受着那温润平和的纯阳正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抚平着因连日紧张而略显躁动的气血;另一手则虚按在罗明腕脉,时刻感应其体内那冰火交织的诡异气息。《阴阳和合篇》的心法在体内缓缓流转,虽无法主动吸纳多少天地灵气,却让他灵台保持着一片清明,对周遭气机的变化异常敏锐。
怀中的“阴阳引”令牌散发出恒定的、微凉与温热交替的波动,仿佛一颗安静的心脏。而李逍遥所赠的那枚赤玉般的“纯阳剑符”,则像一块暖玉,贴在胸口,带来一丝踏实感。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师门的庇护,独自(虽有人同行,但责任在他)踏上如此凶险的旅程。身后是硝烟未散、师父重伤的宗门,身前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千里征途。沉重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但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压力下,柳青的心反而沉淀下来。他想起了师父的嘱托,想起了吴家村的惨状,想起了祖师堂内的搏杀……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催熟着这个少年。
马车行了半日,已远离青云山地界。官道逐渐变得崎岖,两侧的山峦也由清秀变得险峻。空气中弥漫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啼鸣从山林深处传来,更添几分荒野的苍凉。
中午时分,马车在一处靠近溪流的平坦地带停下稍作歇息。清尘道士检查了马匹,取了些清水,又默默在周围撒下一些驱虫避蛇的药粉。柳青将罗明抱出车厢,让他透透气,喂他服下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罗明依旧昏迷,但脸色在丹药作用下似乎好了一点点。
“柳师兄,我们已入‘黑山’地界。”清尘道士一边警戒四周,一边低声道,“此山绵延数百里,多有精怪出没,也是通往江南的必经之路。前方三十里有一处险地,名叫‘黑松林’,林深树密,常年瘴气弥漫,地势险要,是强人剪径、妖邪藏身的好去处。我们需在天黑前穿过那片林子,否则夜间行路,凶险倍增。”
柳青点点头,将清尘的话记在心里。他展开明心长老给的“指玄盘”,注入一丝微弱的真气。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最终指向东南方向,但指针周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灰气,显示前方气场紊乱,隐有凶险。
“有劳清尘师兄提醒,我们稍歇便走。”柳青沉声道。
休息片刻后,马车继续上路。越往黑山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湿冷雾气,正是瘴气。官道也变得狭窄颠簸,两旁怪石嶙峋,如同蹲伏的巨兽。
清尘道士打起十二分精神,车速放缓,手中已扣住了几张辟邪符。柳青也将青霄剑出鞘三寸,凝神戒备。《阴阳和合篇》带来的灵觉让他感觉到,这林子里除了天然的瘴气,还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很不舒服的阴邪气息。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极其茂密的黑松林。松树高大挺拔,枝叶墨绿近黑,林中光线几乎如同黄昏,雾气也更浓了,视线受阻严重。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小心,要进黑松林了。”清尘道士低喝一声,猛地一抖缰绳,青骢马加速,想要快速通过这段最危险的路程。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冲入林口的刹那——
“咴——!”拉车的两匹青骢马突然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任凭清尘如何呵斥,都不肯再前进一步!动物对危险的直觉远胜人类!
“有埋伏!”清尘道士脸色一变,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险险停在林外。他翻身下车,长剑出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幽暗的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