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档子事,皇帝自然是要留宿春和殿的。
烛火一夜未熄,殿内汤药气息与淡淡的龙涎香交织,直到天快亮时,五皇子的高热终于退了些,呼吸也平顺了许多,姜止樾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眼下孩子安稳了,也该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他与瑾昭仪并肩坐在榻上,怀里的五皇子裹在软缎襁褓里,小脸虽仍有些苍白,却已能偶尔咂咂小嘴,睡得安稳。
而殿中地砖上,从奶娘到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黑压压跪了一片,连头都不敢抬,唯有衣料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姜止樾的手指搭在榻边的案几上,指节分明的指尖一下下叩着紫檀木桌面,“笃、笃、笃”的声响不重,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每响一下,底下跪着的人便身子一缩,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瑾昭仪坐在一旁,怀里护着孩子,目光扫过众人时,眼底的怒容几乎要溢出来,方才强压下的慌乱与后怕,此刻全化作了对这些失职之人的怨怼。
忽地,姜止樾停了叩击的动作,抬眼看向侍立在侧的康意。
康意立刻会意,双手捧着茶盏上前,青瓷盏里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茶香冲淡了些许殿内的凝重。
姜止樾接过茶盏,却没急着喝,只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半晌才缓缓呷了一口,又连着喝了好几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让他的脸色缓和半分。
他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案几相撞,发出一声轻响,底下的人又是一阵瑟缩。
全程他一句话没说,可那沉默的压迫感,比疾言厉色的斥责更让人胆寒。
最前头跪着的奶娘,此刻早已汗湿了后背,粗布衣裳贴在身上,冰凉的汗意顺着脊椎往下淌。
她原本是顺国公府特意挑选来的,在府里伺候过旁支的嫡孙,原以为能在宫里站稳脚跟,却没成想犯了这样大的错。
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滴落在金砖上,“嗒”的一声,在这寂静的殿内竟显得格外响亮,仿佛被无限放大,震得她心尖发颤。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两个字——若是五皇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她自己,怕是整个家族都要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