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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线索。利用职务之便,调阅历年漕运、盐税、边贸相关奏销账册副本(都察院有存档),仔细比对。他发现,近五年来,漕运损耗率和“漂没”(运输损耗)银两,呈逐年上升趋势,但同期漕船数量、漕工数量并未显着增加,沿河也未听说有特大灾害。盐税方面,两淮、长芦等主要盐区的“引课”(盐税)额度增长缓慢,但盐商上报的“孝敬”、“捐输”却名目繁多,金额巨大,这些钱最终流向成谜。边贸方面,与北狄、西域的官方马市、茶马交易,账目混乱,常有“以次充好”、“低价高报”的传闻。
线索很多,但都零碎,缺乏能将矛头直指胡庸的核心铁证。且户部的账目做得极为漂亮,表面看滴水不漏。那些知晓内情的胥吏、商人,要么是利益共同体,守口如瓶;要么畏惧胡庸权势,不敢作证。
柳彦卿并不气馁。他深知此等大案,急不得。他一面继续梳理账目,寻找破绽;一面通过可靠渠道(如二哥柳彦博的商路、三哥在边关的见闻),从外围收集信息;同时,他也开始留意都察院内部,哪些同僚可能与自己志同道合,或至少不会成为阻碍。
他渐渐锁定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胡庸的心腹,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钱有禄。此人掌管着两淮盐政的关键环节,是胡庸的钱袋子之一,据说为人贪婪跋扈,吃相难看,在扬州盐商中名声极臭。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打开缺口。
机会,在十一月中旬悄然到来。都察院接到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此人素以刚直着称,与胡庸一系不睦)的密报,称发现两淮盐运使司在“预提盐引”(提前发放食盐专卖凭证)中存在重大舞弊,涉及银两可能高达十万两之巨!而此事,与户部浙江司郎中钱有禄有直接关联!林御史已掌握部分证据,但恐打草惊蛇,且涉及户部高官,不敢擅动,请求都察院派员密查。
密报直接呈给了左都御史。左都御史找来冯远和柳彦卿商议。此事重大,若查实,足以震动朝野。但对手是胡庸,风险极高。
“彦卿,你如何看?”冯远看向柳彦卿,目光锐利。
柳彦卿心中早已翻腾。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扳倒钱有禄,很可能牵出胡庸!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道:“冯大人,左都大人,林如海御史素来耿直,其密报可信度极高。且‘预提盐引’舞弊,是盐政大弊,一旦坐实,非同小可。下官以为,当立即秘密派遣得力干员,赴扬州与林御史汇合,核实证据,控制关键人证物证。同时,在京城也要暗中布置,以防有人通风报信,销毁证据,或狗急跳墙。”
“你可愿去?”左都御史问。
“下官愿往!”柳彦卿毫不迟疑,“下官曾研读盐政法度,对其中关节略知一二。且下官年轻,目标较小,不易引人注目。”
左都御史与冯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此去凶险,但柳彦卿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有胆识,有谋略,背景够硬(柳家),且与胡庸一系尚无明面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