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沉重。
这是意识恢复时,最直接的感受。仿佛沉入了无底的、由血浆与无尽怨念凝结的深渊。四周一片混沌的暗红,无边无际,粘稠的液体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铁锈味,从四面八方挤压、包裹着身躯。更可怕的是,这液体并非死物,其中蕴含着无数生灵临死前最极致的痛苦、恐惧、怨恨、疯狂的意念碎片,如同亿万根钢针,不断冲击、侵蚀着残存的意识。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永恒的沉沦与无尽的折磨。
我是谁?
林见?
对,我是林见。青冥山下的外门弟子,云水秘境中的挣扎求生者,黑风涧底的悟道剑修,赤岩山脉的“薪火”点燃者……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在粘稠的黑暗中划过,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拜荒教,赤岩城,圣临仪式,天坑,血海……引爆诅咒,混沌自爆……右臂的剧痛,元婴的哀鸣,最后时刻的决绝……
我……死了吗?
这里是血海底部?是“归墟”?还是彻底湮灭后的虚无?
不,意识还在。虽然微弱,虽然破碎,虽然被无尽的怨念与痛苦包围、撕扯,但它还存在。如同一颗被投入污秽泥沼的、即将熄灭的火星。
这残存的意识,源于一点坚韧不屈的、被“斩虚明道”真意淬炼过的剑心,源于那枚在绝境中铸就、蕴含着“混沌”道韵的元婴最后的本源,也源于……右臂那“归墟”诅咒残留的、一丝诡异的联系。
他没有形体,或者说,他的形体早已在那场自爆中彻底崩碎,与混沌能量、诅咒之力、血海邪力混杂在一起。此刻的他,更像是一缕依托于混沌元婴核心、沾染了“终结”道韵、又被血海邪力包裹的、极其微弱的意念集合。
然而,就是这一点点微弱、混乱的意念,却在这纯粹的、混乱的、代表着“终结”与“污秽”的血海底部,顽强地存在着,没有被彻底同化、湮灭。
因为“混沌”。
他的混沌元婴,本就是融合了“斩虚明道”真意、初步炼化的“终结”道韵、以及“诡影弑天”之道的产物,其核心特性便是“包容”、“转化”、“于对立中求统一”。那场自爆,看似是毁灭,但在这极致混乱的血海邪力与“终结”道韵的包围冲击下,这残存的混沌元婴核心,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涅盘”的状态。
它不再试图“抵抗”血海邪力的侵蚀,也不再“排斥”“终结”道韵的污染。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本能的方式,将涌入的、狂暴的、充满怨念与邪力的“血能”,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归墟”意志投射而来的、更加精纯的“终结”道韵,如同最贪婪的饕餮,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吞噬”、“分解”、“同化”,纳入自身那微弱、残破的混沌核心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漫长,且充满凶险的过程。每“吞噬”一丝血能或“终结”道韵,残存的意念都要承受一次怨念冲击、邪力腐蚀、终结道韵同化的极致痛苦,仿佛灵魂被反复撕裂、灼烧、冻结。混沌核心也时刻处于崩溃的边缘,如同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被彻底污染、同化,成为这血海邪力与“终结”意志的一部分,失去自我,成为一具浑噩的邪物,或者彻底湮灭。
但林见那被无数次生死磨砺出的、坚如金刚的意志,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以残存的“斩虚”真意为锚,死死守护着“自我”的最后一点清明。以“诡影弑天”之道中那“于绝境中窥生机”的感悟,引导着这痛苦而危险的“吞噬”与“转化”。
时间,在这暗无天日的血海底部,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
残存的意念,就在这永恒的折磨与缓慢的“吞噬”中,一点点地、顽强地、蜕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