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一百四十八

玄与皙 作无罪无知 5440 字 5个月前

“然后——” 他的声音如同从极北冰川深处刮来的寒风,“孤上次朝会,似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禁止再搞任何形式的对立、分化、派系倾轧!看来舅舅年纪是真的大了,记性……很不好。”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皇座前投下巨大的阴影,纯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审判:

“最后,孤说过,孤的麾下,不需要仗着过往那点早已蒙尘的‘荣耀’,就固步自封、结党营私、甚至敢对同僚使绊子、对孤的决策阳奉阴违的——废物~”

“废物”两个字,他吐得极轻,却如同惊雷,在怒焰公爵及所有沙国旧臣耳边炸响!

“如果老糊涂了,看不清形势,掂不清自己的斤两……” 牧沙皇微微偏头,目光仿佛穿透殿门,落在了门外那道如标枪般挺立的灰黑色身影上

“那就回去,安心养老吧。帝国,会给功臣一份体面的晚年。”

说罢,他不再看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狮鹫·怒焰,仿佛对方已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他重新坐回皇座,那只留下爪印的手随意地抬起来,朝着缷桐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缷桐一直半阖的眼帘终于完全抬起,那双被浓重黑眼圈包裹、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寒光。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殿外。

一直紧绷如弓弦的磐,在接收到缷桐那无声却清晰的指令瞬间,身躯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波澜,抬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四名身着“夜刃”小队特有的哑光黑甲、气息冰冷沉凝的狼族战士,如同鬼魅般无声涌入大殿,步伐迅捷而整齐,瞬间便呈半圆形围住了尚在震惊与屈辱中未能回神的怒焰公爵。

“磐?!你……你要干什么?!” 怒焰公爵猛地反应过来,须发戟张,狮目圆瞪,试图爆发出往日的威严

“你要听这昏…?!你要眼睁睁看着陛下被这些外来者蒙蔽,分化、清算我们这些为帝国流过血、立过功的老臣吗?!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父亲……”

磐的面容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他没有回应义父——他曾是怒焰公爵麾下将领遗孤,被其收养长大,是他的义父,是他的恩人,但他也是牧沙皇麾下的牧野三骑士之一,不等他的咆哮与质问,只是迈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伸出覆盖着甲胄的手,精准而有力地捂住了怒焰公爵的嘴,阻止了更激烈、更致命的言辞出口。

他的声音传出,沉闷而压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义父……得罪了。陛下有令,请您……回去安心静养。我……接您回府。”

他不敢再去看皇座上的牧沙皇,甚至不敢去看缷桐。他怕面前公爵哪怕再多说一个字,陛下那道“请回府养老”的仁慈命令,就会变成更冷酷无情的处置。他只能执行,用最迅速、最安静的方式,将这枚已然无用的、甚至可能引爆更大麻烦的“钉子”,从这朝堂之上拔除。

四名“夜刃”战士默契地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怒焰公爵虽然魁梧却已因激动和打击而有些发软的身体,另两人在前开路。整个过程迅速、安静、高效,除了怒焰公爵被捂住嘴后发出的“呜呜”闷哼和摩擦地面的声音,再无其他杂音。转眼间,这位曾叱咤风云的狮心公爵,便被带离了大殿,消失在外面的光影中。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沙国旧臣,无论是刚才面露赞同的,还是始终沉默的,此刻皆脸色煞白,噤若寒蝉,不少人甚至双腿微微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左侧的原帝国官员们也屏息凝神,他们知道这真是敲山震虎了,本着对面不待见我们,我们也不理会他们的原则,两股势力一直暗中较劲。

牧沙皇仿佛只是让人搬走了一件碍眼的摆设,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玄黑袍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纯黑的眼眸再次扫过右侧那些瑟瑟发抖的“老臣”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那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你们之中,谁……还想站出来,接替孤这位‘老糊涂’的舅舅,当一当那所谓的‘沙国派’新头领?”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刚才还隐隐有些躁动的右侧队列,此刻如同被冰封。

“臣等愚昧!……受旧念蒙蔽!”

不知是谁带头,哗啦啦半跪下一片,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从今往后,定当摒弃前嫌陋见,谨遵陛下教诲,精诚团结,为陛下,为沙维帝国,效死力!”

牧沙皇微微颔首,脸上那抹冰冷的笑容终于化开些许,显得“满意”了许多。

“很好,孤,还是很念旧情的,过去我就既往不咎,今后不论是谁,我都不想再听;类似分化国家的事情了。””

小主,

他轻轻摆了摆手,“都起来吧。继续朝会。”

“谢陛下!” 众臣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起身,不少人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缷桐这才再次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卷轴,用他那特有的、平稳而缺乏起伏的语调,开始向众臣阐述昨日多国会议达成的初步共识、沙维帝国的应对策略、以及需要各部配合执行的各项事宜。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然而,皇座上的牧沙皇,思绪却已不完全在此。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缷桐身上,心思却已飘远。

‘犀族和象族……那老家伙虽然蠢,但这一点,倒也不算完全胡扯。’ 他心中冷静地思忖着。‘长期将他们放在环境恶劣的米罗塔克,虽是历练,却也易生怨望。恐怕这事真是他们代表找到他说的什么,如今战事暂歇,是时候考虑将他们部分精锐调防至东部、西南部等气候相对温和的边疆重镇了。既是休整,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奖赏’和拉拢。’

但另一个现实问题立刻浮现

‘不过……以他们的庞大体型和特殊需求,要为其单独修建或改造足以容纳的营房、训练场,乃至配套的粮草后勤……这笔开销,着实不小啊……’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扶手,那上面的爪印还清晰可见。‘国库的钱,还有大用。扩军,备战,以及旧日战甲的研发,对叶首国的经济渗透和情报网络铺设……哪一项不需要海量的金币?’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罢了,此事不急。可先令兵部与户部联合勘算,做个预案。具体实施,待叶首国那边的‘赔款’到位,再看看今年秋收的税赋情况再说。’ 将花钱的事情往后挪,是每一位合格帝王的本能。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仿佛又看到了那广袤的、尚未完全纳入掌中的大陆。

钱,要花在刀刃上。而他的“刀刃”,始终指向更辽阔的疆域。

蔚蓝无际的广阔海面上,一艘悬挂着叶首国旗帜的中型帆船正鼓满风帆,破浪而行,朝着大陆东岸的方向驶去。恙落城那令人窒息的巍峨轮廓,早已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利奥独自一人站在船尾的甲板上,手扶着冰冷的木制栏杆,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拂着他浅金色的卷发和衣袍。他看着身后那条逐渐模糊、最终与海天融为一体的深色陆线,一直紧绷的神经和狂跳的心脏,才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回归到相对正常的节奏。

阳光炽烈,海鸟翱翔,景色壮阔。但他心中却没有多少欣赏的闲情。沙维帝国皇宫里那一个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战力数值,牧沙皇深不可测的眼神,鸣德那压抑的怒火,缷桐的莫测高深,还有那该死的、不知道潜伏在何处的“其他系统拥有者”……这一切都如同沉重的阴霾,即便远离了那片土地,依旧笼罩在他的心头。

“利奥先生?”

一个温和却带着明显试探意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利奥转过头,看到叶首国的棕色羚羊兽人议员——葡犽,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了他身边。葡犽的脸上依旧带着外交官式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地观察着利奥的神情,尤其注意到利奥手中握着的栏杆处,木头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印。他头上那对弧度优美的尖锐羚角,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与他此刻温和的语气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看您独自在此沉思,是还在回想沙维帝国之行吗?” 葡犽语气关切,“您之前说,要评估帝国高层的战斗力……不知,此行可有收获?您的‘独特视角’,看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