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百五十四

玄与皙 作无罪无知 3838 字 5个月前

“另外,还有一事需禀报陛下。邺皇子自沙煌谷中出来之后,经太医院及宫廷魔法师联合调理,伤势与损耗已完全恢复,目前状态平稳。邺妃娘娘数次恳请,希望能携邺皇子……搬来恙落城居住一段时日,以便皇子能更好地感受帝都气象,接受陛下教诲。”

牧沙皇建立沙维帝国,定都恙落城后,并未将旧都米罗塔克后宫中的一众嫔妃全部接来。按照沙国古老而残酷的传统,后妃的使命在诞下皇子、并确保其存活至送入沙煌谷的那一刻起,便已基本结束。她们被留在旧都,享有尊荣与供养,恰好也远离权力中心与新朝的政治漩涡。

沙国有,且只会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历代沙皇,会在登基后的某一年集中令后妃受孕,务求将所有皇子的出生时间控制在最多相差数月之内。接下来的十八年,对这些皇子而言,是堪称地狱的、完全相同的培养与竞争历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从开智启蒙起,每位皇子都会享受到完全同质化的顶级教育——帝王心术、军政谋略、文学历史、武技打磨、魔法研习、异能开发……同时,他们会被允许选择一名年龄相仿、出身可靠的伴童,一同学习,一同成长,建立超越主仆的、生死与共的纽带。这一切近乎残酷的平等培养,都只为了一个目标——迎接他们十八岁成年礼时,那场注定血腥的、唯一的生存之战。

待到皇子们年满十八,他们会被秘密地、分别从不同的地点,与自己的伴童一起,传送至沙漠深处那片被古老强大魔法永久隔绝、被称为“沙煌谷”的绝地。谷中无粮无水,环境极端,魔法被极大压制。唯一的规则,便是没有规则。唯一的出路,便是杀死所有其他竞争者,直至只剩下最后一组——一位皇子,及其伴童。

食兄长之肉,饮姊弟之血。这不是比喻这是沙国皇族自开智起就要接受的第一课,是他们血脉中流淌的、无法摆脱的宿命。最锋利的王者之剑,需要最坚硬残酷的磨刀石来打磨。

最终,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的胜利者,会将所有死在他手上的兄弟的名字,作为前缀,加在自己的名字之前。这是一种铭记,一种背负,也是一种宣告。当他们最终继承大统,他身边那位陪他经历地狱、手刃至亲的伴童,便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影臣”——帝王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最阴暗的影子,也是最亲密的共犯。

缷桐,便是当年牧沙皇选择的伴童,陪着他一起,从沙煌谷的修罗场中,厮杀至最后,浑身浴血地走出。

牧沙皇本人搬来恙落城已久。当年他的皇子们入谷那天,他没有去送行,他当时在前线忙着筹划对帝国关键战役的最后一击;胜利者出谷的消息传来时,他也没有去,他在宫中与重臣通宵达旦,制定着吞并帝国后的新政细则。皇族的宿命与帝国的霸业,在他心中,或许本就该如此冷酷地并行不悖。

此刻,听到缷桐的禀报,牧沙皇似乎才真正将思绪从国事政务中抽离,落到了自己那个作为胜利者幸存的儿子身上。他侧过头,纯黑的眼眸看向缷桐,里面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茫然的回忆之色。

“居然是……邺儿……” 牧沙皇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儿子的名字,语气有些奇异,“他……我记得他。不是兄弟中武力异能最强悍的那个,体格不算最出众;也不是最聪明机变、魔法天赋最高的那个……甚至有些时候……”

小主,

他像是在翻阅一本尘封的、关于子嗣的评估报告。

“他选的伴童,叫什么?是什么种族?” 牧沙皇问道,这通常能反映出一个皇子的某些特质或偏好。

“回陛下,邺皇子的伴童名叫拓泽,是一只黑马兽人。” 缷桐微微躬身回答,补充了一句,“据旧宫记录,此子性格沉稳坚韧,耐力极佳,武技扎实,与邺皇子相处甚好,配合颇为默契。”

“……黑马兽人。” 牧沙皇咀嚼了一下这个信息,不置可否。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明媚的春光,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就准了吧。让邺妃带着邺儿,还有那个拓泽,来恙落城住几个月也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帝王的审视与淡漠的关怀

“恙落城风水太过温润养人,待久了,怕是会磨钝了爪牙。他还是需要多见识见识风雨,多经历些历练。”

贫瘠干涸的沙漠里,开不出浪漫温润的花。能从沙煌谷走出来的种子,也不该被安逸腐蚀了根本。

“是,臣即刻安排。” 缷桐恭敬应下。见牧沙皇没有再吩咐其他事情的意思,他便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无声而迅捷地倒退着,一直退到御书房门口,才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外走廊的光影之中。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牧沙皇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纯黑的眼眸望着窗外盎然的春意,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粮食、魔法、继承、生存……帝国的车轮在春光下隆隆前行,承载着希望,也碾压着无数既定与未知的轨迹。

与皇宫内深沉凝重的权力思辨截然不同,在远离恙落城喧嚣的某处深山幽谷之中,则是一派热火朝天、充满青春咆哮与汗水气息的景象。

这是一处隐于群峰环抱之中的宽敞山庄,据说曾是某位前帝国退隐大员的别业,如今被鸣德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借”来,成了特训营地。四周古木参天,飞瀑流泉,空气清新得带着草木与泥土的甜润,偶有猿啼鸟鸣,更显幽静。但此刻,山庄前那片特意平整出来的、以夯土和碎石混合的坚实空地上,这份幽静被彻底打破。

“加油啊~帅小伙们!看看人家迪亚,石头早就拖到终点了哦!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呢!”

鸣德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戏谑与鼓励的大嗓门,在山谷间回荡。他抱着双臂,悠闲地靠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上,橘红色的高大身躯在阳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篝火。熔金色的眼眸带着笑意,看着空地上正在与巨大石块“搏斗”的三个身影。

迪亚正一边手里拿着一个水灵灵的浅黄色柚果,大口咬着,脸上是一副“任务完成,轻松自在”的表情,湛蓝的眼眸里闪着得意的光,尾巴在身后惬意地小幅度摇晃。他负责的那块石头,已经稳稳地停在百米外划定的终点线后。

而另外三人,则还在与各自的“负担”艰苦角力。

昼伏拖着的石头体积最大,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他巨大的白色身躯肌肉贲张,如同拉车的巨兽,厚实的脚掌深深陷入夯土之中,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足迹。他低着头,的虎眼死死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白色的皮毛被汗水浸透,一缕缕贴在皮肤上,耳朵因过度用力而充血,呈现出明显的粉红色,向后紧贴着脑袋。粗壮的尾巴像一根绷紧的钢鞭,僵直地拖在身后。

“那不公平啊——!!师父——!!迪亚有‘适能之力’啊——!!!这、这简直就是作弊——!!” 昼伏一边咬牙切齿地往前挪动,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抗议的吼声,声音在山谷里激起回响。

迪安拖着的石头比昼伏的小一圈,但形状稍加规整。他白色的身影此刻沾满了尘土和汗渍,早已不复平日里的整洁优雅。他低着头,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地面,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清晰而吃力的呼吸声,白色的猫耳无力地耷拉着,尾巴也垂在地上,尾尖沾满了泥土。他也在咬牙坚持,但显然已经到了体能的极限边缘。

“师父……” 迪安的声音不像昼伏那样还能吼出来,而是带着沉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您确定……您给我们分配的这些石头的重量……真的是根据我们各自的种族、体型和调整过的吗?”

他提出了质疑,尽管语气虚弱,但逻辑依旧在线。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压散了,这重量绝对远超“合理”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