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偏殿里响起,不大,却清晰得像是刀刻在石板上。
鸣德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连眼眶都微微放大了几分,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分明满是不可置信。他的虎尾猛地抬起,尾尖在空气中点了两下,又僵住了。
牧沙皇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弧度很浅,浅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确实存在。像是发自真心对这回答的满意。他点了点头,嘴巴开合,吐出一个简单的字节:
“好。”
然后他再次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那,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目前没有。”
迪安的语气同样没有犹豫,像是在回答一个早就想好的问题:
“可以等未来再实现吗?”
牧沙皇的眉头微蹙了一瞬——那动作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但那道细微的皱褶确实在眉间闪了一下。但几乎在同时,那皱褶就展开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自然可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帝王特有的笃定:
“孤说话——从来是算数的。”
迪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着什么,然后开口:
“所以,陛下叫我来,只是为了这事吗?”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如果只是这件事,大可让他人传个话,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连夜把自己叫来
“自然还有一事。”
牧沙皇说着,背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半边下巴,又恢复到了那副慵懒的帝王模样。他的尾巴从椅子边缘垂下来,尾尖轻轻触地:
“你还记得邺皇子吧?”
迪安稍做思考,脑海光速闪过那只身旁总跟着一只黑马的狮子。那张年轻的面孔,那双褐黑色的眼睛,那温和而沉稳的语气——不算熟悉,但也不算陌生。
“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那就好。”
牧沙皇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腮:
“孤认为,你虽年纪不如他,但论成熟可比他要更甚了。虽然我们皇室不会过于精研魔法,但至少还是要能熟练掌握二阶魔法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迪安脸上:
“这几天你就住在皇宫,有空时去替孤指导一下他?如何?”
迪安的嘴巴微微张开,但他还没说出一个字,牧沙皇已经摆了摆手。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走一只落在桌上的飞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了,天色不早,早点下去休息吧。”
他看了一眼鸣德,又看了一眼缷桐:
“孤和你师傅还有事情要说。”
迪安立刻闭上了嘴。他微微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昼伏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低头。
嘉嘉尔和波栗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迪安和昼伏面前,一左一右,像是两堵移动的墙。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示意跟上。
四人离开了偏殿,身后的门,在侍卫的推动下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将殿内的光线和声音一并隔绝。
长廊上,壁灯的光依旧柔和,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石板上,拉得很长。嘉嘉尔走在前面,兔耳朵高高地立着,但这次他没有说话。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步伐比来时慢了些,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波栗走在他旁边,沉默得像一座移动的山。牛蹄落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沉稳而均匀。
迪安和昼伏跟在后面,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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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风穿过廊柱的呜咽。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路。穿过长廊,转过拐角,又穿过一道拱门,最后在一扇木门前停下。门不大,但雕工精细,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
嘉嘉尔转过身,看着迪安和昼伏,点了点头。波栗也点了点头。
迪安点了点头,昼伏也点了点头。
还是没有多余的话。
嘉嘉尔和波栗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的尽头。迪安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院子,院子打扮的不算奢华,但依旧是寻常地方见不到的奢华,大门正对着皇宫的侧花园入口,月光跃过屋檐,强在他们之前跃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迪安走进去。昼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抱在胸前。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昼伏终于开口。
“牧沙皇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棕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白色的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在地上扫了一下,又抬起。
迪安低着头,眼睛在地上溜达,像是试图从砖缝里找到什么答案。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不知道。看不透他的想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